第五十六章 让我在生命尽头陪在您身边
诅咒在天亮之后便被压制,裴啸行身上的痛苦减轻大半,只剩下梦魇后的剧烈心跳,一时难以平静。
当意识从混沌里挣扎着浮上来时,首先捕捉到的不是窗外的晨光,而是一缕极轻、极碎的声响。
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在扑棱,又像断线的珠子滚过青砖,带着湿漉漉的颤意,落在他耳边。
是他还没有睡醒吗,是谁的哭声?
裴啸行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心跳骤停。
盛苒趴在床沿,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半截脖颈绷得紧紧的,肩膀正一耸一耸地动。
和妻主相处久了,早就习惯她的安静,裴啸行都快忘了盛苒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他整个人都僵住,不禁屏住呼吸。
——是妻主在哭吗?
这么久时间以来,盛苒都没办法开口说一个字,就算再着急,也只能无声地流着眼泪,或者发出微弱的气音。
可这次不同,是切切实实的声带振动!
裴啸行几乎被铺天盖地的喜悦给淹没,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惊吓到她,仔仔细细地听着。
很微弱、压抑的嘤咛,哭声裹着水汽,不成字句,断断续续的,却清晰得像在他耳膜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的呼吸一下子卡在上颚,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滚烫的血“轰”
地冲上头顶。
指尖开始发麻,喉咙发紧,眼眶莫名其妙就热了。
裴啸行想叫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昨天晚上,他被诅咒折磨得生不如死,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族人口中的怪胎和异种。
他都快放弃自己了,甚至觉得干脆就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找个体面的方式了却此生。
可盛苒却如同光一般地冲了进来,忙前忙后地守了他一夜。
在当今兽世,没有哪个妻主在家是需要照顾雄兽的。
裴啸行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离开盛苒了。
她甚至还在为他哭……
妻主哑了这么久以后,重新发出的第一道声音,是因担心他、在意他而产生的。
裴啸行荣幸的同时又倍觉心疼。
明明是他们五个该合力照顾好盛苒,怎么能反过来,让她思虑成这个样子。
盛苒还在哭,那声音其实很轻,带着点涩意,像生了锈的门轴被轻轻推开。
却比裴啸行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响亮,震得他胸腔发颤,连浑身的伤痛都变得模糊。
他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着他的被褥而泛白,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裴啸行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头发时,又猛地顿住,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声响。
“妻主……”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盛苒也因为一整夜的不安稳而做着噩梦。
她梦见裴啸行死了,高阶兽人的尸体腐化之后可能带来毁灭性的伤害,好多不认识的人冲进家里,把他蛮横地拖走,不顾盛苒的反对将裴啸行扔到山崖之下。
这梦太真实,真实到盛苒以为自己亲眼看到这一幕,便再也忍不住,抱着头哭了起来。
此刻突然听到一声呼唤,盛苒被惊到了,抽噎声猛地停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裴啸行没死!
泪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嘴唇抿着,却又有一声极轻的、带着委屈的呜咽从嘴角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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