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蕾丝裙坟墓
深夜的能登半岛,海风呜咽着掠过渔港,将咸涩与寒意送入铃木家宅半开的窗缝。
玄关处,一盏老旧的、蒙着灰尘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勉强照亮了推门而入的身影。
母亲美和子回来了。
她几乎是被门槛绊进来的,身体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皮囊,沉重地倚在门框上。
连续几个漫长而高压的夜班,将她的精力榨取得一滴不剩。
浓重的消毒水气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包裹着她,与医院走廊里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药物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印记。
她脱下沾满灰尘的护士鞋,脚踝处传来针刺般的酸痛,肩膀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捏,指关节因长时间重复注射动作而微微发胀。
家,这本该是港湾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另一种沉重而冰冷的气息,让她疲惫的神经更加紧绷。
她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希冀,目光穿过昏暗的玄关,投向客厅的方向。
她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在东京公寓里会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腿、用男孩子特有的洪亮声音喊“妈妈!”
的身影,或者至少是那个在能登半岛变得沉默、总是穿着宽大旧衣、眼神空洞却偶尔闪过一丝倔强的“小夜”
。
然而,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客厅沙发旁那个静静坐着的人影时,时间仿佛被瞬间冻结。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血液在血管里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是“小夜”
。
但眼前的“小夜”
,像一幅被强行涂抹上浓烈色彩的诡异油画,与她记忆中任何影像都格格不入,更与她灵魂深处日夜呼唤的“小光”
相隔着无法逾越的深渊。
昏黄的灯光吝啬地洒在那个角落,却足以将那身装扮映照得纤毫毕现,甚至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
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得近乎刺眼的连衣裙。
它绝非孩童自然的纯真白,而是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刻板的精致。
小圆立领像一道微小的项圈,挺括地围着纤细的脖颈。
蓬松的泡泡袖鼓胀着,袖口被一圈繁复细密的白色蕾丝花边紧紧锁住,如同装饰过度的镣铐。
裙身是僵硬的a字型,带着一种人造的蓬松感,裙摆像被精确裁剪过,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一寸之地,如同一条无形的界限。
下面露出的两条小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纤细、苍白,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细小血管,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脆弱,与这身过分隆重的装扮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小夜脚上套着一双纯白色的、高度及小腿肚的蕾丝短袜。
波浪形的蕾丝袜口紧紧地箍在脚踝上方,袜子的材质看起来并不柔软,带着一种廉价的挺括感。
袜口边缘的蕾丝花纹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袜子下面,是一双崭新的、浅粉色的小凉鞋。
鞋面的材质是廉价的合成革,闪烁着不自然的亮光。
上面点缀着几朵用廉价珠光塑料制成的、俗气的小花,试图模仿绽放的姿态却显得僵硬可笑。
脚踝处,纤细的皮质搭扣带被一丝不苟地扣紧,像两道小小的锁扣。
最令人心悸的,是别在左侧散乱刘海上那个鲜红色的、塑料材质的心形发卡。
那红色浓烈得像凝固的血滴,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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