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骂醒(第4页)
摆在你眼前,清清楚楚。”
“一条,你现在就可以走。”
周振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指向面馆那扇透着晨光的门,“走出这个门,右拐,想办法搭车,或者走回去,回到‘老猫’那儿去。
继续赌,继续借印子钱,把你剩下那点人性、那点良知都输光赌净,最后是横死街头没人收尸,还是被债主埋在哪条臭水沟里喂野狗,没人再管你。
你妈哭干眼泪,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我周振华,就当昨晚没走过那一趟,没救过你这摊彻底糊不上墙的烂泥。”
周小兵身体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惊恐万状地看着周振华,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判决,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另一条,”
周振华的目光如同磐石,毫无波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把眼泪擦了,像个爷们儿一样站起来。
跟我回去。
从明天,不,从今天下午起,就跟你妈一起,去我果园上工。
活,是最脏最累的,除草、挖坑、施肥、打药、剪枝,一样不会少。
钱,是一分一分算的,干多少,拿多少,绝不预支。
什么时候,你用你自己的力气,把你祸害掉的那八万三千块钱,把你亏欠你妈的养育之恩和眼泪,把你丢掉的魂和脸面,一点点、一分分、一天天地挣回来,补回来,找回来。
什么时候,你才算重新活成个人样,才配吃今天这样踏实的热乎饭。”
“选吧。”
周振华说完,不再看他,仿佛已经给出了所有的答案。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颜色浑浊的粗茶,仰头喝了一口,任由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该说的狠话,该点的明路,都已经摊开。
是执迷不悟自寻死路,还是抓住这最后一丝爬回人间的机会,路,得周小兵自己用脚去选。
面馆里依旧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依旧诱人,跑堂的吆喝声依旧响亮。
但在这张靠墙的桌子旁,空气却仿佛彻底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
周小兵瘫坐在长条凳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脸上泪水、鼻涕和油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内心显然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天翻地覆般的剧烈挣扎和风暴。
胃里那碗热面带来的温暖和踏实感尚未消散,而周振华那番冰冷彻骨、却又句句砸在实处的的话语,却将他彻底推到了人生的悬崖边上,逼着他往下看那万丈深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喝茶、救了他性命、又将他骂得灵魂出窍、此刻却给了他一条崎岖却实在的活路的周叔;他看着周围那些忙碌、疲惫却眼神平静、吃着自家辛苦钱换来的饭食的陌生人;他再想想母亲那哭肿的双眼、绝望的眼神,想想赌场里那些烟雾缭绕中狰狞的面孔、冰冷的甩棍和“老猫”
那看似妥协实则惊惧的眼神……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以及那被唤醒的、残存的一丝羞耻心和良知,在他胸腔里疯狂地搏斗。
最终,那丝微弱的、属于人的希望的火苗,艰难地压过了沉沦的黑暗。
他伸出不停颤抖的手,用那件脏兮兮的袖子,狠狠地、几乎是粗暴地抹了一把脸,将泪水、鼻涕和污渍全都擦去,露出底下那张虽然苍白狼狈、却终于有了一丝决绝的年轻脸庞。
他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鼻音,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子,几乎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从牙缝里,从胸腔最深处,挤出了三个重逾千斤的字:
“我……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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