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洗脑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如同疲惫却执拗的野兽低吼,撕破了月亮河村黎明前最后一段浓稠的寂静,载着周振华和那个几乎被吓破了胆的周小兵,驶回了熟悉而又仿佛隔了一世的小村。
天光尚未真正苏醒,东方天际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勉强勾勒出远山和房舍模糊的轮廓。
村子里万籁俱寂,沉陷在深沉的睡梦之中,只有几声被惊动的、零星的鸡鸣,从不同的院落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清冷和不安。
“嘎吱——”
旧摩托车在周家小院外的土路边停稳,车轮碾过几颗碎石子。
周振华利落地熄了火,拔出钥匙。
世界瞬间陷入一种突兀的、令人心慌的安静之中,只剩下发动机金属冷却时轻微的“咔哒”
声,以及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后座上的周小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下车来。
他的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脚一沾地就是一个剧烈的趔趄,膝盖一软,“噗通”
一声半跪在地上,手掌下意识撑住冰冷粗糙的地面,才勉强没有彻底瘫倒。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下惨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那双眼睛里,瞳孔涣散,失去了焦点,蒙着一层厚厚的、惊魂未定的恐惧阴影,仿佛仍然被囚禁在那个烟雾缭绕、充满暴力威胁的魔窟之中。
然而,诡异的是,除了这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他的嘴唇还在一开一合,神经质地、反复地嘟囔着一些破碎不堪、逻辑混乱的词语,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诅咒: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那副牌……明明是该我赢的……”
“手气背……太背了……一开始就不该坐那张桌子……风水不好……”
“是他们……肯定是他们搞鬼了……洗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出老千……对!
一定是出老千!”
“本来能赢回来的……那么多钱……堆得像山一样……哗啦啦的……都没了……全都没了……”
“翻本……必须翻本……等我搞到钱……再去……下次一定……一定能连本带利……”
他的眼神时而空洞无物,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时而又会猛地闪过一丝极度贪婪和不甘的疯狂光芒,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做出捻搓筹码、或是想要甩出牌九的动作。
他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虎口脱险、理应感到后怕、庆幸和悔恨交加的人,反倒更像一个仍然深陷在赌桌制造的幻觉漩涡中、被巨大的输赢刺激和“就差一点”
的执念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赌徒。
现实的毒打和恐惧似乎只停留在他的皮肤表面,并未能真正触及他那颗已经被“赌毒”
彻底侵蚀、扭曲的核心。
周振华沉默地锁好车,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黎明前的灰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周小兵这副失魂落魄、却又魔怔般念叨着赌经的模样上,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
字,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深的无奈、沉重,以及一种了然于胸的凝重。
他经历过太多风浪,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沉沦在各种欲望之中。
他深知周小兵此刻表现出来的,绝非简单的害怕或者暂时的糊涂。
这是典型的、被赌博深度蛊惑、洗脑后才会出现的症状——一种病态的、顽固的精神成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