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演讲
周振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吸入了周小庄夜晚微凉的空气,也吸入了眼前这黑压压一片村民沉甸甸的目光和整个村庄的命运。
他迈步上前,从村长手中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带着金属冰凉感的话筒。
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抬起眼,目光缓缓地、极其认真地扫过老槐树下每一张被汽灯照得明暗交错的脸庞。
那些面孔,有看着他长大的皱纹纵横的长辈,有一起光屁股在河里摸过鱼的玩伴,有平时家长里短的婶娘,也有充满好奇和懵懂的年轻后生和孩童。
此刻,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疑惑、期待、担忧、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观望。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时,没有想象中的颤抖,反而异常沉稳、清晰,带着一种破开迷雾、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各位叔伯婶娘,各位乡亲邻里,晚上好。”
简单的开场,却让所有人都屏息了几分。
“我叫周振华。
大树底下,老河边上,土生土长的周小庄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自我介绍,“咱村口那棵老枣树,结的枣子甜吧?我小时候没少偷爬上去摘,摔下来过,屁股疼了半个月。
村东头月亮河滩,夏天的鱼最肥,我摸鱼是一把好手,摸到了,自己不会做,是东家的婶子给碗自家下的酱,西家的奶奶给掐把葱,就这么凑合着一煮,那香味……能飘半条街。”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追忆的微光,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番充满烟火气和童年记忆的开场,没有华丽辞藻,却瞬间击中了台下许多老人的心。
他们看着台上这个如今高大沉稳的后生,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父母早逝、瘦小却眼神倔强、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嗡嗡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而专注的倾听,目光也变得柔和而复杂。
“那些年,咱周小庄有多穷,在座的叔伯爷娘,比我有更深的体会。”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后来出去打工,天南地北地跑。
工地上,流水线上,别人问,‘小子,家哪儿的?’我最怕回答这个问题。
为啥?”
他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问每一个人。
“因为我说了,‘周小庄的’。
人家多半一脸茫然,‘哦……没听过,哪儿啊?远不远?路好走不?’有时候碰上知道的,会补一句,‘哦,那地方啊,知道知道,路贼难走,穷山沟是吧?’”
他模仿着那种带着怜悯或者无所谓语气的口吻,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屈辱和不忿:“我心里憋屈!
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我想反驳,我想说我们那有好水好田!
我想说我们那人实在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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