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舟上对饮

“水上多风浪，贵客当心呐————”

艄公固用的喊号飘荡在河中，水面上飘荡着艘小船，杨业站在船尾握着船桨，那位远道而来的书生坐在船舱边缘处，两只手撑着板子，边感受着船身的摇晃之意，边开口道：

“也是多亏了有船家在这偏僻地方摆渡，否则恐怕还得走上好一段路才能寻到摆渡的。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原本贫道也不常在这里载客来着。”

杨业戴着斗笠，看不出目中神色，温和回应着；

贫道二字出口，书生的目光便被渡船人的身形所吸引——其他艄公都穿得简单干练些，衣裳简朴双袖撸起，唯独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艄公却是身宽袖袍子，平日里行走倒也无妨，常年行船趟水的搞这一身便实在有些不大实用。

“船家是位道长？”

“外来的野道士一个，又没什么大本事，只好撑船载客赚些散碎银钱。”

斗笠下平淡的双目望了一眼书生，道士笑问：“小哥才发现么？”

书生并无尴尬之色，大方解释道：“天子设恩科，多少年遇不上这样的机会，我不似人家有车马相伴，两条腿去京城实在是急切了些，方才光顾着看此处有没有渡船了，倒是没注意道长的衣着，勿要见怪。”

“无妨。”

杨业听罢点点头，没有接着责怪的意思。

安平府距京都并不算近，便是有马车沿官道一路北上也得好一段时间，沿途的衣食住行也是个大问题——大济朝廷其实有补贴考生的政策在，离得越远给的路费就越多，例如这沧州的考生便能拿到五两银子的路费，沿途驿站也能提供歇脚或者车驾。

只不过法条是法条，执行是执行，地方的官员也会有克扣补贴银子的情况，驿站的驿丞也不一定会多友善，济国很大，天子的手不一定能伸到州府县的各个地方，即便拿到了银子也不足以完全解决食宿问题，考生要进京，大多还是得靠自己。

从此处去黄田城大约需要个把时辰，岑画师写像用了不少时间，待书生来时己经临近夕阳时分，虽说景致倒是不错，不过天色暗的也很快，岸上商铺己经纷纷挂起灯笼，夜市开张，河水映照出灯烛的色彩，酒肆花楼的倒影显现。

斜坐船板之上望着天空，书生有感而发，耸肩道：“方才还是白昼，现如今就是晚上了，时辰还真是不禁过。”

“是啊是啊。”

道士随口附和着；

触景伤怀是每个读书人都会的基本操作，任何景观任何事物，都会随着他们的心情变动而被赋予不同的意义，杨业能理解，但他只是个摆渡的穷道士，所以并未有太多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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