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朔方马场的新蹄铁刚给第五百匹战马钉完,刘妧襦裙下摆还沾着马厩里的苜蓿草屑——那草屑混着马汗,在蜀锦裙角结成暗绿的痂。
她坐在未央宫前殿丹陛上,望着"
赤璋红"
布料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赭石色,像被雨水泡透的红枣。
这颜色本该如太皇太后袆衣般灼目,如今却褪得像秋日荷塘的残红,丝线间的茱萸暗纹也模糊成一片灰影。
"
公主可是在愁染坊的事?"
霍去病不知何时坐在身侧,护腕上的青铜饰件已从马蹄铁换成了染缸形状,缸沿还刻着细密的算筹纹:"
今早东市有老妇拿纺锤追着布商跑了三条街,说买的皂色布穿三日就褪成灰鼠色,纺锤穗子都甩飞了。
"
他靴底蹭着丹陛铜钉,发出"
咯吱"
声,与上章马蹄踏在青石板的声响隐隐呼应。
刘妧捏起裙角,指尖摩挲着太皇太后亲手绣的茱萸纹:"
何止是百姓。
少府送来的岁贡布料,七成玄色朝服泛绿,若让匈奴使者看见..."
她没说完,目光落在远处晾晒的宫帷上——那些本该深如墨的布料,在风中飘成了灰扑扑的雾,像极了上章渭河里淤积的泥沙。
长安东市的日头晒得石板发烫,醋坊的酸气、胡商的乳香、糕点铺的麦芽糖香混在一起。
刘妧穿过人群,在"
锦绣坊"
门前驻足,看见老染工阿巧蹲在染缸旁,木桨搅动深紫色染液,每搅十下便撒一把石灰,动作节奏与算学队拨算筹如出一辙。
染缸旁的竹筐里,靛蓝草堆得冒尖,草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散发出潮湿的草木味。
"
阿巧阿婆,这缸染的是葡萄紫?"
刘妧蹲下身,袖中ph计的青铜壳露出一角,壳身刻着云雷纹,被她用锦帕掩着。
阿巧抬头,眼角皱纹里嵌着靛蓝色染料,像画上去的纹路:"
公主好眼力。
"
她用木桨挑起布料,颜色却像未熟的桑葚,"
可这色总差口气,不是偏红就是偏蓝。
老朽从卯时调到现在,石灰撒了三回,缸沿的碱垢都厚了一层。
"
她手腕上的铜镯磕在缸沿,发出钝响,镯身刻着"
色正年丰"
,却被染料染得发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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