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滤井初成
建元三年春,承露井落成七日,未央宫的晨雾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新砌的陶瓦经夜露浸润后,与南海细沙混合散出的独特气息。
陈阿娇斜倚在暖阁窗前,看乳母用细纱蘸着温水擦拭小公主的脚掌,婴儿五枚莲藕似的脚趾在铜盆里拨弄水花,竟拍出规整的同心圆波纹,与承露井栏的蟠螭纹分毫不差。
七日前那场惊雷仿佛还在耳畔,襁褓里的小生命却已能用手足传递水脉的韵律,连椒房殿的青铜漏壶,都因这奇异的共鸣走得比往日更准些。
"
娘娘,试饮井水的宫人已在廊下候着。
"
紫萸捧着织金翟衣进来,月白广袖拂过案几,惊起几星昨夜未燃尽的龙脑香灰。
陈阿娇目光落在浴桶里——往日因地下水浑浊而浮着油花的洗澡水,此刻清得能照见盆底鎏金鸳鸯,连水面折射的窗格影子都纤毫毕现。
自承露井通水,椒房殿的铜盆、陶瓮里常结着薄霜似的矿物质结晶,晨起漱口时,井水穿透舌苔的清甜总让她想起幼时在馆陶府喝的梅花雪水。
廊下五名宫女皆着素色襦裙,腰间系着辨别身份的五色丝绦——红带试饮食,绿带试衣物,灰带试药汤,这是汉宫自高祖时传下的试毒旧制。
最前头的朱带宫女捧着青铜盏,盏中井水映着三月初阳,比案头从终南山运来的山泉水还要透亮三分,水面凝着一层薄如蝉翼的"
水膜"
,恰似冬日太液池冰面初结。
穿茜色襦裙的宫女忽然低声嘀咕:"
这水清亮得像掖庭胡姬的琉璃盏。
"
惹得旁的人掩嘴偷笑。
"
谁先来?"
紫萸话音未落,红带宫女已踏出半步,乌木簪子随着动作轻晃:"
奴婢春桃,愿为娘娘试饮。
"
她仰头灌下井水,喉结滚动间忽然睁大眼睛,黝黑的面庞泛起惊喜:"
这水...像含着春草尖上的晨露!
"
黄带宫女凑近用指尖蘸水尝了,忽然捂住嘴低呼:"
奴婢家乡的滹沱河没断流时,水味就是这样的!
"
灰衣宫女则盯着盏中倒影,低声道:"
井水能照见睫毛,怕是自高祖爷起都没见过。
"
陈阿娇抱着小公主走到廊下,三月的风卷着未央宫墙外的泥土气,却掩不住井台方向飘来的淡淡水腥——那是新砌的陶瓦与湿沙混合的气息,混着匠人身上的汗味和桐油香。
婴儿忽然伸手指向青铜盏,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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