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张艳红尝试向同事借钱的开不了口
一、返程火车上的沉默计算
周五傍晚,K字头的绿皮火车在暮色中缓慢北行,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单调而沉重,像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硬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复杂气息,乘客们或躺或坐,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色发呆。
张艳红蜷缩在中铺,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床铺下铺一个正在吃火腿肠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五六岁,被母亲搂在怀里,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专注而满足。
母亲温柔地擦掉她嘴角的油渍,低声说着什么,女孩咯咯地笑起来。
那画面很寻常,甚至有些温馨。
但落在张艳红眼里,却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了,母亲也会这样搂着她,喂她喝很苦的中药,然后从皱巴巴的手帕里摸出一颗最便宜的水果糖,塞进她嘴里,说“吃了糖就不苦了”
。
那时的家,虽然穷,虽然父母偏心哥哥,但至少……还有一点温度。
不像现在,家成了需要她不断输血才能维持的沉重躯壳,而亲情,成了索取时最锋利的武器,和给予后最廉价的糖衣。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透,偶尔有零星的灯火在荒野中一闪而过,像被遗弃的、孤独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银行APP的余额界面:63,650.00。
六万三千六百五十。
这是从老家返回南城前,她账户里最后的数字。
回去三天,她花掉了两万五千多。
父亲抢救后转入普通病房,但情况不稳定,心脏需要放支架,县医院建议转去市里的大医院。
检查费、药费、住院费、转院押金……像无底洞,她卡里的钱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母亲只会哭,哥哥只会说“我没钱”
“我能怎么办”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决定,所有的账单,最终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卡里的钱一笔一笔转出去。
看着数字从八万多降到六万多,再降到四万多,最后停在三万八。
这是她留下的底线——回南城的车费,下个月的房租,最基本的生活费,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对“万一”
的防备。
三万八,能支撑多久?父亲在市医院放一个支架,进口的,加上手术费、住院费,至少七八万。
后续的康复、药物,每个月又是几千。
这还不算家里其他开销,母亲的高血压药,哥哥的“生活费”
……
绝望,像车窗外的夜色,无边无际,沉重地压下来。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没有无声痛哭,甚至没有太多的恐惧。
只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清醒。
她知道,那笔“特殊贡献奖”
已经用掉了大半,剩下的撑不了几天。
她必须想办法。
立刻,马上。
向家里要?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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