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日常之下与暗涌渐起(第3页)
杨美玲坐在树下那张被她摩挲得油光水滑的旧竹编椅上,怀里抱着小孙女吕晨曦。
小姑娘今天扎了两个可爱的羊角辫,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里几根青翠的狗尾草——那是外婆刚才握着她的手,一根压一根,慢慢绕出来的,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身子也歪歪扭扭的“草兔子”
。
尽管造型抽象,但丝毫不妨碍晨曦将它视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杰作。
“外婆!
你看你看!
我的小兔子!”
她高高举起作品,小脸因为兴奋和得意涨得通红,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得惊人,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献宝的喜悦。
杨美玲笑了,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被阳光熨帖过。
她伸出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替孙女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细软如胎毛的刘海,眼神里的慈爱浓得化不开,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晨曦真能干,小手真巧,外婆一教就会了。”
院子角落里,那群芦花鸡正悠闲地踱着步,低头啄食着她早晨刚撒下的一把金黄谷粒,发出满足的“咕咕”
声。
隔壁院墙那边,隐约传来邻居家电视机早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混合着不知哪家阿婆中气十足、呼唤孙子回家吃早饭的悠长吆喝。
远处田畈里,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劳作,偶尔有锄头碰触石头的脆响随风飘来。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江南乡村最典型、最安稳、也最富生活气息的清晨画卷。
宁静,琐碎,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踏实感。
然而,杨美玲抱着外孙女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心思却有一半,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沉在看不见的深处。
朱文渊在越南胡志明市一家酒吧被当众枪杀、毙命的消息,她三天前从李子崴那里得到了确认。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现场处理得专业到几乎不留任何有效线索——这种手法,她太熟悉了。
那不是普通黑帮的仇杀,不是地头蛇的报复,其背后透出的那股冷冽、精准、完全以达成目的为导向的气息,带着某种她曾身处其中、受训多年的特殊体系的鲜明印记。
可是,她没有接到来自“家里”
的任何只言片语的指令,也没有任何惯常的联络渠道被激活。
这种沉默,在眼下这个微妙时刻,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范智帆……他此刻在那个位置上,能看到的东西应该更多。
这件事,会和他有关吗?他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起一个轮廓,就被她以极强的意志力按捺下去,压回意识的最底层。
不能深想,不能推测,更不能有任何主动联系的尝试——这是铁一般的纪律,是对所有人的保护,尤其是对可能身处最险恶环境中的“自己人”
。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如同蛰伏的磐石,等待组织认为时机成熟时,给予她必要的信息或指示。
“杨婶,今儿在家呐?太阳这么好,带孙女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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