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茶冷夜深与抉择之重(第2页)
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
门内传来阎罗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
范智帆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极简,近乎苦修。
一桌,两椅,一柜,一榻。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正袅袅溢出白汽,茶香清苦,是上好的普洱老茶头。
墙边立着一排榆木书架,架上并非书籍,而是一卷卷以丝绳捆扎的牛皮纸档案袋,袋脊以蝇头小楷标注着日期与代号。
阎罗坐在桌后,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袖口磨损处针脚细密。
他正在斟茶,动作慢而稳,壶嘴悬停,水流如线,注入两只白瓷杯中,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他没有抬头,只说:“坐。”
范智帆脱下大衣,挂在门后衣架上,露出里面深灰色的羊绒衫。
他走到桌前,在阎罗对面的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
阎罗将一杯茶推至他面前,这才抬眼。
四目相对。
一老一少,两双眼睛都深不见底,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重量——阎罗眼中是岁月与决策沉淀出的、近乎凝固的深邃,如同古井,水面无波,井下却暗流汹涌;范智帆眼中则是被苦难与抉择淬炼出的、冰冷锐利的清明,如同寒刃,刀光刺目,刃身却布满细微裂痕。
阎罗的目光缓缓扫过范智帆的脸,在那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淡青的阴影、以及左侧脖颈一处极淡的、被衣领遮掩却仍露出边缘的淤青上停留了片刻。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室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只有茶壶在红泥小炉上发出极轻的“嘶嘶”
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街市的车流残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每一秒都沉重如铅。
范智帆没有动那杯茶。
他静静坐着,呼吸平稳,目光落在杯中缓缓沉浮的茶叶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紧张,没有急切,没有愧疚,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像一尊冰雕,只有胸腔内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证明着这是一个活生生、却已将大部分人性封存于坚冰之下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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