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起(第6页)
两人对视片刻。
“你怕吗?”
叶回问。
“怕。”
张小小如实说,“但怕没用。”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那几盒皂,一字排开在院里的石桌上:“叶回,我想赌一把。”
“怎么赌?”
“他们不是要我们交皂、保证不再做吗?”
张小小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偏要做得更多、更好。
不止要做,还要让全村人都用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日后,书吏不是要来收皂吗?那之前,我们请全村人来家里,一人送一块。
他们总不能把全村人的皂都收走。”
叶回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决然,还有一丝久违的野性。
“好。”
他说,“那就赌一把。”
夜幕降临,小院的灯火亮到深夜。
研磨声、搅拌声、淡淡的油脂香和草木灰的气息,透过窗纸,飘散在晚风里。
而村外的官道上,那辆青篷马车又来了,这次停在更远的林子里。
陈掌柜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叶家小院透出的光,脸色阴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冷道,“三日后,看你们怎么收场。”
车夫低声问:“掌柜的,要不要再使点别的……”
“不必。”
陈掌柜放下车帘,“等官府出面,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到时候,方子、成品,都是咱们的。”
马车调转方向,悄然驶入夜色。
接下两日,叶家小院出奇安静。
白日里,张小小照常喂鸡洒扫,去溪边洗衣,偶尔遇到邻居也神色如常地打招呼,仿佛那些威胁从未发生过。
只有深夜时分,院中偶尔传出的细微响动——研杵与陶盆碰撞的闷声、油脂受热时轻微的噼啪、草木灰过筛时沙沙的细响——才透露出平静下的暗流。
叶回每日天不亮就出门,骡车驶往与往常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避开官道,专走山间小路,去更远的村落收油料。
有次甚至翻过两座山,从一个猎户手里换回半口袋野猪油。
那猎户说,这油腥气重,做菜不好吃,但熬制好了,做皂却极耐用。
“凝香斋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山里。”
猎户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第三日清晨,张小小起了个大早。
她将新制出的皂一一脱模、切块。
这次不止有掺了菊花的香皂,还有几锅纯粹的肥皂,颜色略深,质地更硬,去污力却更强。
她还试着用皂角和无患子煮水,加入碱蓬灰,做出一种淡青色的澡豆,虽不及香皂细腻,却带着草木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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