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羽隐客

狗尾草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小麻雀精的爪子紧紧勾着草秆，圆滚滚的身子还因为紧张微微发颤，连翅膀上的羽毛都绷得笔直。

它嘴里念着隐身咒诀，调子像刚学会的童谣，咿咿呀呀磕磕绊绊，却透着股格外认真的劲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壮壮，看得见我吗？”

它的声音掠过水面，惊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尾音还带着点雀儿特有的“啾”

声，软乎乎的。

趴在水洼底的比目鱼壮壮，正用尾巴尖儿卷着颗光滑的小石子玩——这是它打小养成的老习惯，不管是琢磨事儿还是打发时间，石子总在尾巴上转来转去，像个不停歇的小陀螺。

它把扁平的身子贴在软泥上，圆眼睛努力往上瞅，视线穿过清澈的水层，落在岸边的狗尾草旁。

“看得见，小麻雀！”

石子“啪嗒”

一声掉在泥地上，它吐了个亮晶晶的小水泡，又赶紧把石子卷回来，补充道，“但你像水里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本领还没学好，连你那根最翘的尾羽轮廓都露着呢，风一吹就晃得明显。”

狗尾草的绒毛蔫蔫地耷拉下来，小麻雀的小脑袋也跟着低了半截，连脑门上那撮红毛都没了精神：“那我再去练！

一定要把尾羽藏得严严实实，让你连一根羽毛尖儿都找不着！”

说着，它叼着狗尾草，扑棱着翅膀钻进了芦苇丛，连带着把几片芦苇叶都撞得沙沙响。

之后几天，水洼周围总不安静。

有时能听见芦苇丛里传来“啾啾啾”

的念叨声，咒诀念得越来越熟练，偶尔还会夹杂着“哎呀”

的懊恼声——准是又把尾羽露出来了；有时风一吹，水面上会掠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小影子，快得像颗弹起来的小石子，却在掠过蒲公英丛时，不小心碰飞了一朵蒲公英绒毛。

壮壮照旧在水底打盹，只是尾巴尖儿上的小石子转得更勤了，偶尔会把眼睛抬出水面，飞快地扫一眼岸边，心里默默数着小麻雀练错咒诀的次数，数一次，石子就转三圈，嘴角还会偷偷勾起一点笑。

这天清晨，朝阳刚把水面染成金红色，壮壮正对着水面吐泡泡，尾巴上的小石子转得慢悠悠，像在跟着晨光晃悠。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突然在它头顶响起：“壮壮！

这次呢？我把尾羽藏好啦！

你肯定找不着我！”

壮壮猛地直起身子，尾巴一松，小石子“咚”

地沉到了泥里。

它眼睛在岸边、芦苇丛、狗尾草周围扫了个遍——阳光好好地洒在草叶上，芦苇秆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惊动，只有几朵蒲公英在轻轻晃悠，哪有小麻雀的影子？它赶紧把石子从泥里找回来卷好，又侧着身子仔细听了听，只有小麻雀的声音在耳边飘，连一根羽毛的影子都没找着。

“可以了，小麻雀！”

壮壮的尾巴轻轻拍了拍水面，溅起几颗小水花，石子在尾巴上转得欢快，像在转圈庆祝，“这次连你最翘的尾羽都藏得严严实实，我真看不见你了，只能听见声音！”

“我成功啦！”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影子“呼”

地从壮壮头顶窜起来，在水洼上空转着圈儿飞，翅膀扇起的风把狗尾草的绒毛吹得像小雪花似的飘，落在水面上，转眼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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