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屯田天下
初春的寒意依旧黏附在邺城宫殿的飞檐斗拱之上,但书房内的地龙却烧得温热。
吕布独坐案前,昨夜那场关于南征的激烈辩论仿佛还在空气中留下无形的涟漪。
他的指尖划过摊开的绢帛地图,最终停在代表广袤农田的浅黄色区块上。
长江的波涛与南方的山峦固然是未来的战场,但此刻,他脚下这片土地能否产出足够的粮食,才是决定那场远征能否发起的根基。
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压力攫住了他的脏腑——那不是面对千军万马时的沸腾战意,而是一种更磨人、更需耐心的重量。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早已在田间地头悄然打响。
“传枣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回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枣祗便已躬身立于阶下。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泥土气息,官袍下摆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浆,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难以洗净的土色。
这位被吕布倚为干城的屯田中郎将,脸上并无多少朝臣的圆滑,只有常年在野外奔波留下的黝黑与沧桑。
他行礼的动作略显僵硬,那是长期骑马巡视田垄留下的印记。
“各地屯田,如今进展如何?”
吕布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他需要最真实的数字,最具体的困难,而非泛泛的奏报。
枣祗抬起头,目光炯炯,语速快而清晰:“回主公。
冀、青、徐、兖四州主要郡国,军屯已全面推行,依主公此前所定‘三七分制’,兵卒耕战结合,士气尚可。
民屯则依托流民与无地之民,招募顺利,去岁所垦新田,已逾百万亩。
然……”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然有三难。”
“讲。”
吕布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水源分布不均。
北地干旱,非处处皆有河流可引。
许多新垦田亩远离水源,只能仰赖天时,若逢少雨,则禾苗枯槁,前功尽弃。
其二,耕牛、铁器仍显不足。
尤其是优质犁铧,打造速度跟不上垦荒之速。
其三,各地豪强,虽明面上不敢违逆,却常以旧渠、古道为借口,阻挠新修水利,或暗中抬高本地农具售价,盘剥屯田民户。”
枣祗每说一句,都伴以一个具体的手势,或指向虚空模拟水渠走向,或握拳表示物资短缺,他的焦虑与急切透过这些细微动作表露无遗。
吕布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些问题都在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仍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
他仿佛看到龟裂的土地上,蔫黄的禾苗在热风中摇曳;看到屯田民扶着简陋的木犁,在坚硬的土地上艰难前行;看到那些身着锦袍的豪强地主,在暗处投来冷漠而算计的目光。
一股烦躁感如同细小的蚂蚁,开始啃噬他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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