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退路
“沈昭亲启:
见字如晤。
自汝母去后,倏忽廿载。
每忆昔年庭前共看玉兰纷落,犹觉鼻尖残香未散,而今唯见空枝映月,此恨绵绵。
当年吾以家族旧规为枷,执意阻尔双亲姻缘,至使明珠投暗,骨肉分离。
岂料尔母性烈,竟夜奔千里,自此鱼沉雁杳。
吾遍历九州,踏遍三江五岳,访遍云梦潇湘,终不见故人片羽。
每每闻得江南有女似卿,必昼夜驰往,然次次负空而返,唯见野渡孤舟,寒鸦栖复惊。
今得天垂怜,得见汝容。
眉目间尽似汝母当年,然眸光沉静处,又类汝父之坚毅。
乍见之时,竟恍然不知今夕何夕,惟见旧时玉兰纷落如雪。
吾知残年风烛,本无颜求恕。
然每抚尔母幼时所制香囊,针脚犹存而音容已渺,辄痛彻肝肠。
但求许我稍补廿载失护之憾,若得见汝归宁,当亲执扫帚净阶九里,焚香告于先祖。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
惟愿暂息风涛,容渡者撑篙相溯,或可抵彼岸春花。
舅父炎承”
看完信,沈昭俊朗的面容阴沉。
窗外朔风簌簌,裹挟着雪花飞舞。
书房内,一盏孤灯如豆,火苗在穿隙而入的寒风中摇曳不定,将沈昭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砖墙上,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那后面的信已被烛火点燃,化作陶碗中一撮蜷曲的黑灰,唯有其中冰冷的字句,已深深烙进他的脑海。
现在沈昭心中已有九成把握,这神焰身为前朝余孽,想必是一心想复国,而自己就是他们放在朝廷的棋子。
前朝余孽.....复国......棋子......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压得他这位寒门出身的七品小官几乎喘不过气。
他,沈昭,寒窗十年,凭借满腹经纶夺得状元魁首,原以为自此可一展抱负,匡扶社稷,却不料早已身陷泥沼,成了前朝神焰一族埋在今朝的一枚暗棋!
真是天大的讽刺。
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冰凉的砚台,沈昭的思绪飞速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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