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兰新线的骆驼
戈壁滩上的风裹着砂砾打在脸上,齐振国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水壶,金属表面已经被晒得发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拧开壶盖——水囊里只剩最后两口,要留给测绘仪器的冷却用水。
"
齐总工!
"
技术员小张从沙丘后跑来,解放鞋里灌满了黄沙,"
三号测点又让风沙埋了,罗盘偏差超过十五度!
"
齐振国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祁连山轮廓,工装裤口袋里那枚铜制道钉硌着大腿。
这是父亲齐远山留下的,1938年台儿庄战役时用它固定过浮桥。
如今道钉边缘磨得发亮,像戈壁滩上倔强的星辰。
"
用经纬仪复测。
"
他抓起一把沙子任其从指缝流下,"
沙粒走向就是风压面,按1:7坡度修正曲线半径。
"
身后传来驼铃声,六峰骆驼组成的运输队正越过沙梁,为首的白色骆驼背上绑着用油布包裹的图纸筒。
林秀兰从最后一峰骆驼旁小跑过来,白大褂下摆沾着血渍。
"
老齐,三工区又倒下了七个。
"
她压低声音,"
说是中暑,实际是饿的。
炊事班往野菜汤里掺观音土,现在全堵在肠子里......"
齐振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悄悄把带血的手帕塞回口袋,瞥见骆驼队卸下的物资:两袋高粱面、半捆蔫黄的野菜,还有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林秀兰用铁路医院纱布缝制的防沙面罩。
"
报告!
"
通讯兵踉跄着冲进帐篷,马裤呢军装被汗浸成深蓝色,"
铁道部急电,要求提前三个月完成酒泉段铺轨!
"
电报纸上"
向国庆献礼"
五个红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深夜的煤油灯下,齐振国盯着苏联专家留下的《沙漠铁路规范》。
书页空白处写满父亲娟秀的批注:"
巴丹吉林沙丘移动速率0.5米年强风区轨枕需加密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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