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武汉长江大桥的铆钉枪
1955年9月,武汉长江江面蒸腾着初秋的热浪。
齐振国站在施工中的桥墩上,手中的铆钉枪重达十八斤,震得他虎口发麻。
脚下三十米处,混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树枝和泡沫,在钢围堰外形成一个个漩涡。
"
第七十二根。
"
他抹了把脸上的铁锈和汗水,朝对面喊道。
铆钉烧得通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橘色弧线,被桥那头的女铆工林秀兰稳稳接住。
"
收到!
"
林秀兰的声音穿过钢铁骨架传来。
她蹲在悬空的脚手架上,安全绳勒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怀孕四个月的事,她还没告诉任何人。
铆钉枪再次轰鸣。
齐振国看着那颗烧红的钢钉被气压锤砸进钢板,溅起的火星落在林秀兰的帆布工装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调整了下护目镜的位置。
"
齐总工!
"
技术员小张从爬梯探出头,"
苏联专家说今天的垂直度偏差超过三毫米!
"
齐振国望向江心。
那里停着苏联顾问团的白色汽艇,马卡洛夫正用望远镜观察着施工面。
老专家的灰胡子在阳光下像团铁丝,手里攥着本蓝色封皮的施工规范。
"
告诉他,"
齐振国把铆钉枪换到左手,"
中国人的长江,苏联人的标准尺量不准。
"
正午的工棚里,林秀兰终于解开了安全绳。
她悄悄揉了揉后腰,那里有块巴掌大的淤青——昨天在铆接钢梁时,一根脱落的螺栓砸中了她的后背。
"
喝点绿豆汤。
"
齐振国递来搪瓷缸,缸底沉着几颗红枣。
他目光扫过妻子工装下摆——那里有块新洗掉的油渍,形状像只展开翅膀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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