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验布至夜心有归处
天快亮时那股困意来得凶,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连谢莉轻手轻脚摸进来放早餐,我都只迷迷糊糊闻见点豆浆香,翻个身又沉进梦里。
再醒来时,日头早过了头顶,窗玻璃被晒得发烫,床头柜上的包子硬邦邦的,豆浆也凉透了,杯壁凝着层白霜。
谢莉留了张便签,字迹软软的:“早餐放这儿了,我上班去,钥匙在桌上,你要是再来不用等我。”
我捏着那张便签看了会儿,指尖蹭过“再来”
两个字,又把钥匙推回桌角。
口袋里揣着钥匙总怕丢,况且谢莉不在,这屋子我本就不会再来——她在,这儿才算是个能歇脚的地方,她不在,不过是间摆着家具的空房。
洗漱完把凉包子当午饭啃了,噎得慌,就着自来水灌了两口,抓起外套往东门二手布料市场走。
秋末到冬初,弹力棉布的行情又落了些,比上次来便宜三毛到五毛。
我蹲在两家弹力花布摊前翻样布,又挑了两家净色布的商户,都是库存尾货,最怕中间夹着次品,便跟老板们商量:“每匹布我都得亲自验,抽丝、起球、弹力不够的,我都不要。”
这话一出,几个老板脸都拉长了——验布费时间,两千多米的货,验完至少得耗上大半天。
但我不想往后添麻烦,硬着头皮说:“慢就慢点,总比拉回去做坏了裤子强。”
一蹲就是一下午,直到天色擦黑,才验完第一家的两千多米布。
胶袋套上,码数标好,封口时老板递来杯热茶:“小伙子,明天再接着验?”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给谢莉打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通,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她声音带着点累:“喂?”
“下班了没?”
我问。
“正加班呢,怎么了?”
“想约你吃饭。”
那边顿了一下,键盘声突然停了,语气一下子亮起来:“那我不加了!
马上回去!”
“别着急,我在东门菜市场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我又坐回布料商的摊位前,跟四个老板凑在一起喝茶。
茶水是陈茶,涩得慌,我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这批布我要了,每家先付五千订金,余款过年后结。”
话音刚落,桌上顿时静了。
没人吭声,都端着茶杯看我,眼神里都是犹豫。
我早料到这出,慢悠悠补充:“过年前这阵,弹力布没人要,你们堆在仓库里也是占地方,变不了现。
我拉回去,你们把仓库能腾出来能放新货;我这边呢,年后开工要赶工,现在备好布,省得开春再慌慌张张挑货。”
其中一个老板——就是上午验完布的老王,手指摩挲着杯沿:“你要是卷布跑了,我们找谁去?”
“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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