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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泥里生白卷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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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楼建好了,我们被安排进新大楼的一楼,教室的窗棂不再是糊着层泛黄的纸了,是亮闪闪的玻璃了,冬天再不会被穿堂风鼓得簌簌响了,第一天上课扫地擦玻璃,男女同学都干得很起劲,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好好读书了,我拿着铅笔在想该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别高中毕业时知识仍停留在初中水平,我把钢笔尖在练习本的“学”

字上顿了顿,墨痕在粗糙的纸页上晕开,像朵没开就烂了的花。

隔壁排吴伟良的胳膊肘撞过来时,我闻到他袖口沾着的麦秸秆味——今早他准是又逃课去牛场看公牛跟母牛交配了。

“喂,听说了没?”

他的声音压得比窗纸的响动还低,课本竖起来挡着脸,露出双骨碌碌转的眼,“辽宁那个张铁生,交了白卷还上了《人民日报》!

报纸说他那是反潮流勇士,比咱们这些啃书本的强百倍。”

我捏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上周发的教育资料就垫在桌腿下,《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那标题被谁用蓝墨水圈了三圈,油墨味混着墙角霉斑的潮气,在闷热的教室里焖成股说不出的烦躁。

石乱子老师在讲台前侧身写板书,蓝布褂子后襟鼓着,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上周三,一根橡皮筋“啪”

地打在他后颈时,他手里的粉笔断成三截,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像场无声的雪。

此刻他写得极慢,肩膀微微耸着,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随时要接住什么飞过来的东西。

“交白卷都能当英雄,”

旁边前座的刘建华把橡皮筋拉得老长,瞄准了前排女生的辫子,“那咱们还费劲写这破字干啥?不如去麦场晒晒太阳。”

橡皮筋“嗖”

地飞出去时,我低下头假装捡橡皮,余光瞥见石乱子老师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根浅褐色的橡皮筋擦着他的耳尖飞过,缠在窗棂上,被风一吹,像条挣扎的小蛇。

教室里爆发出阵压抑的哄笑,石老师握着粉笔的手悬在黑板前,指节突突地跳,最后还是没回头,只是把“为人民服务”

的“务”

字写得格外重,粉笔末子簌簌落在讲台的裂缝里。

这股子躁动像场没预兆的雨,下得整个班级都发潮。

隔壁班的男生也开始在课桌上刻“读书无用”

,女生们偷偷把花布书包换成了军绿色挎包,连校门口卖糖人的老汉都念叨:“这世道变了,识文断字的不如敢撒野的。”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烟时,烟灰磕着水泥地上灰粉四处飘飞,“你姐在田里晒得蜕了二层皮,我得靠托人把她弄进造船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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