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 薪柴伴乐
那年的供销社像是被财神爷敲了门,突然就阔绰起来。
先是在我家后园圈了块地,起了座灰扑扑的大仓库,紧接着,斜对过那排蹲了大半辈子的平房百货商店也被画上了红叉,轰隆隆拆成了一片瓦砾。
新楼盖到半截时,脚手架的毛竹开始往下卸,地上像撒了把碎银似的,滚着不少锈铁丝。
我捏着口袋里刚换了糖吃的玻璃渣子,眼尖得很——废品站收这个,一分钱能换两根水果糖呢。
刚蹲下去扒拉了两圈铁丝,手腕粗的嗓门就在前头炸开了:“不许拣!”
我还当是冲我来的,手里的铁丝“当啷”
掉在地上,抬头就撞见个穿劳动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梗着脖子瞪脚边。
他脚边倒着个老太太,蓝布头巾歪在一边,露出花白的头发,像株被风刮倒的枯芦苇。
是雪雪家后门口那个老婆婆。
总见她拎着个打了补丁的布袋在巷口转悠,步子慢得像挪,从没人跟她搭话,身影单薄得像张纸。
“你个老不死的!”
男人的唾沫星子溅在老太太手背上,“说了这木料有用,你耳朵塞了棉絮?”
我心里头那股火“腾”
地就窜起来了。
我们院的石奶奶常说,欺负老的,打雷要劈的。
把铁丝往地上一掼,鞋底碾着碎石子就冲过去,伸手要扶老太太。
“小出佬,多管闲事!”
男人横过胳膊拦住我,胡茬子抖了抖,“她是你家亲奶奶?”
我手刚碰到老太太冰凉的胳膊,闻言就转了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脆得像敲竹筒:“她是你娘你能这么骂?是你推的吧?她要是摔断了腿,你就得端屎端尿伺候!”
“嘿,你这小崽子嘴倒挺利。”
男人笑出一脸横肉,拳头捏得咯吱响,“再犟嘴,我扇你个耳刮子!”
这话像根火柴,一下点燃了我肚里的炮仗。
我转身就蹲下去,摸起两块棱角锋利的碎砖,掌心被硌得生疼也顾不上,侧身站着,砖头像要嵌进肉里:“你动我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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