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顾晚从高济的战场上回来，还未来得及脱下铠甲，便直奔顾家老爷子顾鸿的书房。

进去时，顾老爷子正打量着自己方才着墨的一张水墨画，画中描绘得是一株君子兰。

见顾晚进来，老爷子并不意外。

只是轻轻扫过一眼，随便应了声：“回来了。”

随后，视线立即回到自己面前的画纸上。

毕竟，在此之前。

顾家女郎驰骋沙场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毫不夸张的说，再归京的路途中，每路过一处新的城池，当地的地方官都会盛情邀请，并大肆宣扬自己如何如何招待了这位顾将军。

不过谣言便是谣言，总是漏洞百出。

他们口中的莺歌燕舞取而代之的是顾晚，率领顾家军一路快马加鞭，原本要一个月的路程，生生不到半月就已经到达盛京。

自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那纸醉金迷之上。

顾晚见状，单膝跪地，用军中的礼数，抱拳一礼：“孙女顾晚，问祖父安。”

顾老爷子听了，面上一如既往地轻松沉静：“所以，你现在是以顾家三姑娘的身份在此说话？”

“既然是顾家人，你自然知道我想问什么。”

顾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笔，负手而立，神情严肃：“说罢，顾泽的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顾晚闻言，由原本的单膝跪地，改为双膝下跪。

单膝，是军中上下级的区分，双膝，则是祖父女孙女间的礼数。

顾晚俯身下去，拜了一下，随后起身才回道：“对于阿泽，我的确有过失。

我作为长姐没有好好地引导他，是我的过错。”

“还有呢？”

顾老爷子问道。

顾晚沉吟片刻，回答：“是我一时疏忽，没有看住人，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于顾家军营而言，是末将的失职。”

显然，这句话便不是以孙女的身份说的而是以上下级的关系。

对面，啪地一声，顾老将军手中的笔重重地放下：“顾晚，你少在我面前顾左右而言他，我问得是这件事吗！”

“我问的是，既然顾泽犯下如此大过，你为何不早些加以严惩，非让他一步一步坠入深渊，你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顾老爷子向来傲骨，眼里容不得沙子。

听闻顾泽在军营中的所有来龙去脉之后，气得险些犯了心疾之症。

欺辱良家女子，意图谋害至亲，甚至带着一批来路不明的人，来攻打顾家自己的军营！

真是荒唐，他顾鸿清清白白一辈子，怎会出这样的不肖子孙！

顾老爷子从书案后绕了出来，来到顾晚面前，他站在对方面前，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一如昔年，小姑娘哭着祈求祖父，许她从军当日的情景。

“顾晚，你可还记得，你从军第一日，祖父教你什么？”

祖父说，顾晚的第一课，不是要学剑法骑射，而是学会放弃。

战场之上，所有事情瞬息万变，即便是在亲密的关系，只要一次背叛，便终身不再录用。

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一旦你原谅他一次，那就意味着是在告诉他，下一次可以对你下手更狠一点。

顾晚沉吟：“孙女知错。

自请罚跪祠堂。”

顾老将军瞧着顾晚低垂的模样叹了口气。

老二的女儿，跟老二一个脾气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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