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瘸腿引路人

砰！

沉重的、布满锈迹和油污的铁皮门被红袖用肩膀狠狠撞开！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陈旧木料、机油和某种草药霉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三人如同被狂风卷进的垃圾，踉跄着跌入昏暗的室内，身后那扇歪斜的铁皮门在撞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又缓缓地、带着不情愿的摩擦声自行合拢，将门外“黑魔鬼”

那令人窒息的腐败甜腻气息和狂暴的尖啸暂时隔绝。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只有几盏悬挂在屋顶横梁上、积满灰尘的昏黄灯泡，如同垂死萤火虫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拥挤、杂乱、如同巨兽胃袋般的空间。

这里确实像个杂货铺，但更像是某个疯狂的拾荒者将半个垃圾填埋场塞进了涵洞里。

视线所及，是堆积如山的各种“货物”

：生锈扭曲的金属零件如同怪物的骸骨；沾满油污的废弃电缆像纠缠的巨蟒；成捆的、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帆布；各种造型古怪、用途不明的机械残骸；甚至还有成排的、落满灰尘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未知植物根茎或是某种风干的昆虫尸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和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多种烟草燃烧后残留的复杂气味。

一个身影，就藏在这堆积如山的“货物”

阴影深处，唯一的光源——一盏放在油腻木柜台上的、用废弃汽车气缸改造的煤油灯——旁边。

那是个老人。

非常老。

枯槁、佝偻，像一株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胡杨木。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服，一条裤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用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拐杖支撑着身体。

他坐在一张同样破旧不堪、嘎吱作响的旧木椅上，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那堆积如山的破烂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深刻，纵横交错，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皮肤，记录着难以想象的沧桑。

左眼的位置，被一块边缘磨损、用粗糙针线缝合在皮肤上的黑色皮革眼罩所取代。

而唯一完好的右眼，浑浊得如同蒙尘的琥珀，此刻正透过昏黄的煤油灯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落在我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红袖身上，落在那身即使在污秽中也无法被掩盖其凛然的朱红旗袍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枯瘦、布满老人斑和机油污渍的手，慢条斯理地从旁边一个敞开的旧铁皮罐里，捏出一小撮金黄色的、散发着浓郁醇厚焦香的手工烟丝，熟练地填进一个同样老旧、油光发亮、造型古朴的烟斗里。

然后，他拿起一根细长的、顶端烧得焦黑的火柴，在桌角粗糙的砂纸上一划。

嗤

橘红色的火苗亮起，照亮了他布满沟壑的下颌。

他凑近烟斗，不疾不徐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橡木桶陈酿般独特韵味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扩散。

这烟雾的味道极其霸道，瞬间压过了杂货铺里其他驳杂的气味，带着一种沉淀的、辛辣的、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一丝沉稳的力量感。

是“登喜路”

（dunhill）？还是某种特制的混合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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