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漠河的极夜镜中人

漠河的极夜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把整个世界都裹得密不透风。

我裹着军大衣，哈出的白气刚到眼前就凝成了霜，睫毛上挂着的冰碴子让视线都变得模糊。

作为新来的护林员，我被分配到了离镇上最远的观测站，这里的冬天，太阳要藏进地平线以下五十多天，只剩下永恒的黑夜和呼啸的寒风。

“小周，这屋里的镜子，子夜后千万别照。”

送我来的老郑头跺着冻得发僵的脚，他的眉毛和胡子上全是白霜，像个雪人:

“尤其别盯着看超过三秒，要是看见镜里的你脸色发青，嘴角往下耷拉，赶紧找块黑布盖上，听见没？”

“郑叔，这都什么年代了。”

我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煤块，铁炉子“噼啪”

烧得正旺，屋里却还是冷得厉害，墙角结着层白花花的冰:

“不就是面镜子吗？还能跑出个鬼来？”

老郑头没笑，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这地方邪性，几十年前有个勘探队员，冬天迷了路，就冻死在这附近，听说死前怀里还揣着块碎镜子，想看看自己冻成啥样了。”

他往墙上那面嵌在木框里的旧镜子瞟了一眼，镜子边缘的漆都掉光了，玻璃上蒙着层灰:

“打那以后，这观测站就不太平。

极夜的时候，总有人说镜子里不对劲，像是有另一个人在里面。”

“另一个人？”

“老辈人说，是那个冻死的勘探队员，借着极夜的黑，附在镜子里了。”

老郑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他想借活人的眼睛，看看阳间的样子，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啥模样。

你要是被他盯上，他就会一点点把你的热气吸走，让你变成跟他一样的‘冰人’。”

我没把这话当回事。

观测站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就只有墙角那个煤炉，还有墙上那面老镜子——

据说是建站时就有的，黄铜边框磨得发亮，镜面虽然有些划痕，却擦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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