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妈祖庙的断香

旗津天后宫的香炉总泛着层湿冷的油光。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子撞过来，混着烧了半宿的檀香灰味，在鼻腔里结成黏糊糊的痂。

我蹲在炉前第三级石阶上，指腹掐着那截断香——

刚从滚烫的香灰里弹出来的，断口齐得邪门，白生生的木茬子渗着潮气，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骨头。

“阿海，这香不能接。”

林阿婆的铁铲在黑黢黢的铁板上刮出刺耳的响，蚵仔煎的油星子溅在煤炉上，噼啪声里裹着她漏风的牙床子：

“妈祖不收的香，接了就是跟海神爷犟嘴。”

我嗤笑一声，裤兜里的打火机蹭着钥匙串响。

火舌舔过断口时，木头“滋滋”

冒起白汽，我啐了口唾沫在两截香中间，把它们粘成个歪歪扭扭的长条。

唾沫混着香灰在指尖凉下来，那触感像摸着死人泡发的指甲盖。

“林阿婆，”

我把接好的香硬插进香炉，瓷白的炉壁被戳得叮当响:

“我跑船二十年，台风眼里跟龙王爷抢过鱼，还怕根破香？”

香身晃了晃，半截灰簌簌落在手背上。

烫，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谁对着我的皮肤吹了口凉气。

身后突然响起一片抽气声。

我回头时，几个香客的脸都白成了纸。

他们的眼睛首勾勾盯着我鞋跟——刚才那截断香不知何时滚到了脚边，齐整的断口处竟沁出些暗红的东西，顺着木纹往下爬，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小的、像血又像铁锈的印子。

“操蛋的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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