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坟头饭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二十五岁那年冬天，在野坟岗里吃了那碗冰凉的米饭。

现在每次阴雨天，我后脖颈子都像被人用冰块贴着，半夜总能听见肚子里传来“咕噜噜”

的怪响，不是饿，是那种带着土腥气的、像是在嚼泥巴的声音。

更吓人的是，我总能在梦里回到那个坟头，看见自己蹲在坟前，手里捧着一碗混着纸钱灰的米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而坟头的土堆里，正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慢慢朝我碗里抓。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在邻市的工地打工，因为老板拖欠工资，我们一群工人跟他闹了几天，最后只拿到一半工钱。

腊月二十七，我揣着皱巴巴的钱往家赶，想赶在除夕前到家。

可走到半路，天降大雪，长途汽车在离我们村还有三十里地的路口抛锚了。

雪下得没头没脑，北风“呜呜”

地刮着，像无数只鬼在哭。

路边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我冻得手脚发麻，身上的旧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

同行的几个乘客都结伴往附近的村子走，我想着三十里地，咬咬牙走回去算了，省得在外面过夜。

我们村在山坳里，要走一段穿野坟岗的小路。

那片坟岗是老辈传下来的乱葬地，埋的都是没后人的孤魂野鬼，平时村里人白天都很少走，更别说这种大雪天的夜里了。

可当时我又冷又饿，心里只有“回家”

一个念头，啥也顾不上了。

走进坟岗时，雪己经没到脚踝，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

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坟头的石碑被雪埋了半截，露出的部分像一个个蹲在雪里的人影，看得人心里发毛。

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咽咽”

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身后哭。

我缩着脖子往前走，眼睛盯着脚下的路，不敢西处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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