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梳头

村西头的老槐树得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裂得像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据说从光绪年间就长在那儿了。

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这树邪性，尤其到了月黑头，不能在树下走——老一辈人讲，树底下住着个“梳头婆”

。

那年我十三，三奶奶没了。

三奶奶是村里的孤老，一辈子没嫁人，临死前攥着个掉漆的桃木梳子，嘴里哼哼唧唧的，谁也听不懂。

按照村里的规矩，老人咽气后得停灵三天，头七那天夜里，得有人在灵前守着，给“上路”

的魂引路。

三叔公让我去搭个手，说年轻人眼亮，能镇住场子。

我那时候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揣着个手电筒就去了。

三奶奶的老屋在槐树底下，窗户正对着树杈，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

响，像有人在树影里拍手。

灵堂就设在堂屋，棺材前点着两根白烛，火苗忽明忽暗的。

我和三叔公坐在草席上，他抽着旱烟，烟锅“吧嗒吧嗒”

响，抽了半袋才开口：

“等会儿过了子时，听见啥动静都别回头，尤其别往树底下看。”

“咋了？”

我好奇。

“三奶奶年轻时，在槐树下丢过魂。”

三叔公磕了磕烟灰: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有天夜里去给地里看水，回来路过老槐树，听见树底下有梳头的动静，‘沙沙沙沙’，她好奇，就凑过去看——”

我屏住了呼吸。

“树底下蹲着个老婆子，背对着她，头发白得像雪，正拿着把木梳一下下梳。

三奶奶问‘老人家，这么晚了还在这儿梳头？’，那老婆子没回头，就说‘帮我看看，头发梳顺了没’。”

三叔公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奶奶刚凑过去，就看见那老婆子的脸——根本没有脸，就一块光溜溜的皮，眼睛那儿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她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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