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立筷子

清明前的雨总是带着股土腥气，混着烧纸的烟味，在山坳里打旋。

我拎着祭品往祖坟走，脚下的泥路湿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鞋。

太爷爷的坟在最陡的那片坡上，孤零零的一座土坟，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我从小就听我爸说，太爷爷死得蹊跷，三十多岁那年在山里采药，再也没回来，后来是猎户在山涧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肚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被水泡发了。

「去了别乱说话。

」

出门前我妈反复叮嘱：

「你太爷爷脾气暴，尤其忌讳小辈在坟前耍小聪明。

」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爬到坡顶时，我己经累得气喘吁吁。

太爷爷的坟头长满了野草，雨水把坟包冲得有些塌陷，露出下面暗褐色的泥土。

我放下祭品，拿出镰刀割草，镰刀碰到硬物，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扒开草一看，是块半截的青砖，上面沾着些黑糊糊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皱了皱眉，把青砖扔到一边，开始摆供品——三个白面馒头，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摆筷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听来的玩笑话。

村里老人说，给死人上坟，要是能在坟头立住筷子，就说明死人「领了情」，会保佑后辈。

我以前总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筷子怎么可能在松软的泥土里立住？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那双竹筷，在坟头最湿软的地方挖了个小坑，把筷子插了进去。

雨还在下，打湿了筷子的下半截，竹皮颜色变深，像浸了水的骨头。

我松开手，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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