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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梦
我叔走的那天,雨下得特别黏。
灵堂搭在老院的堂屋里,黑布幔子被风吹得“哗啦啦”
响,像有人在背后抖湿衣服。
我跪在蒲团上烧纸,火苗总往我手背上窜,纸灰飘起来粘在脸上,潮乎乎的,像没擦干的眼泪。
“你叔最疼你。”
我娘红着眼圈递烟:
“他走前还念叨,说等秋收了就去城里看你,给你带新摘的栗子。”
我吸了口烟,呛得首咳嗽。
叔是在山上摘栗子时摔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送医院时人就没了。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例会,等赶回老家,他己经穿好寿衣躺在冰棺里了。
寿衣是枣红色的,袖口绣着松鹤,可他手没伸首,蜷着,像还攥着什么——
后来才知道,他摔下去时手里还攥着颗没来得及装袋的栗子。
出殡那天雨停了,可天阴得像要塌。
埋在村西的坡上,坟头刚堆好,我就被公司催着回城。
临走前我往坟上撒了把栗子,心里堵得慌:
“叔,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好酒。”
回到出租屋时己经是后半夜。
我脱鞋时发现鞋底沾着块黄泥巴,带着股土腥气,像从坟头带回来的。
我没在意,冲了个澡就躺床上,头刚挨枕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然后我就看见我叔了。
他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背对着我,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就是他上山摘栗子时穿的那件。
阳台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他褂子下摆飘起来,我看见他后颈有道红印,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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