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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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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走的那天是腊月初八,下了场冻雨,屋檐下的冰棱子能当拐杖用。

按老家规矩,老人咽气后三天不能下葬,得在家“守灵”

,子孙后代轮流在堂屋守着棺材,夜里就睡在棺材旁边的草席上。

我那时候刚上高中,妹妹才六岁,还不懂“死”

是啥意思,只知道爷爷躺在那口黑棺材里,不笑也不说话了。

守灵的第一晚,堂屋挤了七八个人,我爸和叔叔们靠在棺材边抽烟,烟雾缭绕里,棺材盖的红漆看着发暗,像蒙了层血。

妹妹嫌闷,拉着我妈去东厢房睡,那间房以前是爷爷的卧室,后来改成了储物间,靠墙摆着他生前用的太师椅,椅背上还搭着件蓝布衫,领口磨得发亮。

后半夜我被冻醒了,堂屋的煤炉快灭了,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纸灰味。

我起身添煤,听见东厢房传来妹妹的哭声,尖声尖气的,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咋了这是?”

我爸掐灭烟冲过去,我跟着跑进去,看见我妈正举着煤油灯,脸色白得像纸。

灯光照在妹妹的大腿上——

右大腿根,清清楚楚一个青紫色的手印,五指分开,指节的印子深得像要嵌进肉里,虎口的位置泛着红,像刚被人使劲按过。

“有个老爷爷摸我腿”

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抓着我妈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他身上有烟味,跟爷爷抽的旱烟一样。

我叔伯们都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爸强作镇定,让我妈拿热毛巾敷,可毛巾刚贴上,妹妹就尖叫起来:

“烫!

像冰一样烫!”

再看那手印,红得更厉害了,边缘渗出细密的小血珠,像被冻裂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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