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烬里的影子

三年前的秋末总下冷雨，我在汽修厂当学徒，每天下班蹲在车间后门抽够半包烟才肯走。

先是晨起咳嗽带痰，后来夜里开始喘，像有团湿棉花堵在喉咙口，躺平了就憋得胸口发紧，得坐起来扒着床头喘半宿。

第一次看见他们是在一个后半夜。

我被憋醒时，肺里像破风箱似的“嘶啦”

响，冷汗把秋衣浸得发黏。

屋里没开灯，窗帘漏着点路灯的光，昏黄的，刚好照到床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穿件洗白的长褂，下摆拖到地上，沾着些灰黑的印子，像拖过泥地。

他脸白得发青，不是人的白，是泡了水的纸那种白，眼睛黑洞洞的，没一点光，最吓人的是嘴角——

往下耷拉着截东西，暗红的，湿乎乎的，垂到胸口，随着我喘气的节奏轻轻晃，像刚从嘴里呕出来的舌头。

右边的是件黑短褂，布料看着硬邦邦的，像蒙着层霜。

他背对着我，肩特别宽，手里攥着串东西，铁链子，环扣磨得发亮，链尾拖在地板上，有节链环卡在床脚的缝隙里，我盯着那链环看时，它突然“咔哒”

动了一下，像有人在拽。

我以为是咳嗽咳花了眼，使劲眨了眨眼。

眼睫毛上的冷汗掉进眼里，涩得疼，再睁开时，那个白褂子转了半张脸，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我。

我后脖颈瞬间麻了，像被冰锥扎了下——

他没眨眼，连眼珠都没动，就那么盯着，嘴角的舌头晃得更厉害了，能听见“滴答”

声，像有黏液滴在地板上。

“开灯”

我想喊，可喉咙里只能挤出点气音，肺里的“嘶啦”

声更响了。

手胡乱往床头摸，摸到手机时，指尖抖得按不准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屋里突然亮了点，我再看床边——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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