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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楼熔银的黑灰球
我十七岁那年进了老街的“瑞记银楼”
当学徒,师傅姓周,是个干了西十年银匠的老把式。
银楼在巷子最里头,青砖墙被岁月泡得发乌,推门时铜铃总发出“吱呀”
的钝响,像老人咳不出的痰。
银匠的活计里,熔银是最磨人的。
每天天不亮就得支起煤炉,把坩埚烧得通红,再把收来的旧银器剪碎了往里放。
银化了是透亮的白,像淬了月光的水,可烧久了坩埚沿总会结层黑灰,得用铁钎刮下来,混着扫起的银屑一起装在木匣里,攒多了再熔成银锭。
那年秋老虎特别凶,九月里还得光着膀子干活。
那天我扫银屑时,铁铲碰到个硬东西,“咔”
一声闷响。
我扒开银末子一看,是个鸽子蛋大的黑灰球,不是煤渣,也不是铁绣,表面糙得像砂纸,捏起来却有点软,像泡透了的老棉絮。
“师傅,这啥?”
我举起来喊他。
周师傅正给银镯錾花纹,头也没抬:
“扔了,烧银时裹进去的脏东西。”
我随手丢进墙角的废料桶,可当天下午熔银时,坩埚里的银水突然翻起黑泡。
平常银水沸起来是“咕嘟”
轻响,那天却像有人在底下吹气,泡泡破时溅出的银珠落在青砖上,竟凝成了歪歪扭扭的细条,像冻住的血丝。
“停火。”
周师傅突然放下錾子,他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坩埚前盯着那些银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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