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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里的五个妈妈
八岁那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像谁用指甲抠出来的花纹。
我家那间土坯房,全靠炕头那只铁皮炉子取暖,炉膛里的煤块烧得通红,把屋里映得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怪物。
那年我妈刚信了耶稣,整天捧着本黑皮圣经,不是跪在炉子旁祷告,就是坐在炕沿上念叨。
她说信主能保平安,可我总觉得,自从她开始祷告,家里的空气就变得怪怪的,尤其是夜里,静得能听见煤块在炉子里“噼啪”
炸开的声,还有她放在枕头底下的圣经,偶尔会自己“哗啦”
翻一页,像是有人在看。
出事那天半夜,我被尿憋醒了。
炉子里的火还没灭,红通通的光透过铁皮缝钻出来,把炕边照得一片亮。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刚想喊我妈开灯(那时候家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眼睛一抬,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再也动不了了。
炕上、地上,到处都是我妈。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离我最近的那个,就躺在我身边,盖着她那件蓝布棉袄,侧脸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睡得正香。
这是我天天见的妈,可此刻看着,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眼睛好像没闭紧,眼缝里透着点光,首勾勾地盯着我这边,一动不动。
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往后缩,眼角余光瞥见炕脚还坐着一个。
那个妈穿着件灰布褂子,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我的破棉袄。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只能看见她的手在动,一针一线,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可那天下午,我妈明明己经把我的棉袄缝好了,就叠在炕尾的箱子上。
更吓人的是地上。
炉子旁边蹲着一个妈,正往炉膛里添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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