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豆腐摊前的熟客

我家的臭豆腐，在镇上是出了名的“臭名远扬”

。

不是夸口，是真的臭——别家的臭豆腐是发酵的腐香，我家的是往骨子里钻的腥臭，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苍蝇闻了都得绕着飞。

这手艺是我爹传的，用老卤水泡足西十九天，卤水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里头加了些说不清的料，黑得像墨，舀一勺能看见底下沉着些说不清的渣子。

爹说，越臭越香，懂行的才爱吃。

可现在的人不懂行，嫌味儿冲，摆在镇上一整天，能卖出去三块就谢天谢地。

那天是阴历七月十西，鬼节头天。

我推着三轮车去邻镇赶集，想着那边或许有人识货。

结果从晌午等到日头西斜，臭豆腐一块没卖出去，倒被人骂了好几回，说我这味儿能把死人熏活。

收摊时，天己经擦黑了。

回家的路得走二十里山路，弯多坡陡，平时我绝不敢走夜路，可那天想着满车的臭豆腐，心疼得慌，咬咬牙还是上了路。

三轮车“吱呀吱呀”

地晃，车斗里的臭豆腐用粗布盖着，那股腥臭味混着山里的潮气，往我鼻子里钻。

我蹬得满头大汗，汗珠子滴在地上，瞬间就凉透了。

山里的夜来得快，黑沉沉的，只有车头挂着的马灯亮着一小片光，照得眼前的路像条黑带子，弯弯曲曲没个尽头。

快到半山腰时，风突然变了向，带着股寒气往脖子里钻。

我裹了裹褂子，刚想歇歇脚，就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个人影。

“师傅，臭豆腐咋卖？”

那声音飘悠悠的，不高不低，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我心里一喜，总算有生意了，赶紧停下车，掀开粗布：

“三块钱一串，刚出摊的，热乎着呢！”

马灯的光晃过去，看清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白得像纸，站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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