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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纸匠的最后一件活
王师傅的扎纸铺在镇东头的老槐树下,铺子不大,就一间门面,门口总堆着些半成品的纸人纸马,风一吹,白纸糊的胳膊腿儿晃晃悠悠,像一群站不稳的影子。
我十五岁那年拜师,成了他唯一的徒弟。
王师傅是镇上最后一个扎纸匠,据说他爷爷那辈就干这个,传到他手里,手艺越发精绝。
他扎的纸人,眉眼身段跟真人似的,尤其是纸糊的新娘,红袄绿裙,凤冠霞帔,远远瞅着,能让人错以为是哪家的新媳妇站在那儿。
但王师傅有个规矩,从来不卖纸人给活人当玩意儿,只做给死人用的祭品。
更邪乎的是,他扎的纸人从不画眼睛。
我问过为啥,他拿竹篾片敲我的脑袋:
“画了眼睛,就等于给了它魂,天亮前不烧,它能自己走下来。”
那年深秋,镇西头的李寡妇找上门来。
她男人前阵子在河里淹死了,捞上来时肚子涨得像个皮球,脸被水泡得发白,据说死状极惨。
按规矩,得扎个纸人替身,烧给河神,让他别再缠着活人。
“王师傅,”
李寡妇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眼圈黑得发青:
“我男人他托梦给我,说冷,要穿新棉袄,还要个伴儿。”
王师傅正在劈竹篾,竹片“咔嚓”
断成两截。
他抬头看了李寡妇一眼,眉头皱得老高:
“替身只能扎一个,哪有扎伴儿的道理?”
“钱不是问题。”
李寡妇从蓝布包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
“我要你扎个跟我一模一样的纸人,陪他去。
我瞅了眼那布包,露出的边角是银元,少说也有二十块。
那年月,二十块银元能买半头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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