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灰

我太姥姥的陪嫁镜，是被我用撬棍从老宅东厢房的墙里撬出来的。

那面镜子嵌在青砖里，红木雕花的框子早就朽了，铜包边生着绿锈，像长在墙上的瘤子。

我爸生前总说，那镜子邪性，太姥姥就是对着它梳头梳疯的，后来用砖封了墙，叮嘱子孙后代谁也不许动。

可我那会儿正缺钱。

中介说老宅想卖出价，得把这些老物件清干净。

我蹲在东厢房的灰尘里，看着墙面上那块明显凹陷的地方，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似的疯长——

光是那红木雕花框，打磨出来也能值俩钱。

撬到第三下，砖缝里突然掉出些东西，黑黢黢的，裹着蛛网。

我捡起来一看，是几缕头发，长而枯，缠在指头上像蛇。

就在这时，镜子突然“咔哒”

响了一声，玻璃面上蒙着的厚灰，竟自己裂开道缝，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还挺结实。”

我啐了口唾沫，撬棍猛地使劲，整面镜子连带半块墙皮轰然落地。

扬起的灰尘里，我看见镜面上映出个人影——

是我自己，正举着撬棍，满脸是灰。

可等我放下撬棍，镜里的人影却没动。

我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脸。

镜里的“我”

隔了半秒才抬起手，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镜里的动作终于跟我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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