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夜

我们村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外村。

村里的老人常说，这地形像个装死人的棺材，阴气重，最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

我十五岁那年，二爷爷没的那天夜里，我算是亲眼见识了。

二爷爷是村里的老木匠，死那天刚过七十三岁生日。

老话讲“七十三、八十西，阎王不请自己去”

，他走得倒安详，说是夜里坐在炕头抽着烟袋锅子，头一歪就没气了。

按村里的规矩，老人去世得停灵三天，棺材就摆在他家堂屋里，供着牌位，点着长明灯。

我那时候半大不小，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跟着大人在二爷爷家帮忙，晚上就和几个同辈的堂兄弟挤在西厢房守夜。

头两夜没什么事，就是夜里总能听见堂屋传来“咯吱咯吱”

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掰木头，我们都以为是老鼠啃棺材板，没当回事。

第三夜，该入殓了。

傍晚时分，村里的阴阳先生来画了符，贴在棺材盖上，又在门槛上撒了一层草木灰，说这是“拦魂索”

，防止逝者留恋阳间，半夜往外跑。

他临走时看了看天，眉头皱得紧紧的：

“今晚子时阴气重，你们都警醒着点，别到处乱走，尤其是堂屋门口，那灰不能踩。”

我们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几个半大小子凑在一起，打牌打到后半夜，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我输了牌，被他们起哄着去灶房倒水，正好也想趁机尿个尿。

灶房在院子西头，离堂屋隔着个天井。

那天夜里没月亮，云压得很低，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堂屋的长明灯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一片昏黄的光。

我摸着墙根往灶房挪，刚走到天井中间，突然听见堂屋传来“吱呀”

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棺材盖。

我吓得一哆嗦，尿意瞬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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