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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还愿戏
我跟着师父在戏班打鼓那会儿,刚满十六。
戏班里的老人常说,咱们这行,白天唱戏给人看,晚上唱戏指不定给谁听。
这话我以前只当是玩笑,首到那年在野竹沟唱了回午夜戏,才算真正明白其中的滋味。
野竹沟是翻三座山才能到的偏僻村子,那年秋收后,村长跑了几十里路来请我们,说要唱三天三夜的还愿戏。
师父起初不愿去,说那地方邪性,几十年前出过事——
据说有个戏班在那儿唱完戏,回程时翻了山涧,七个人没一个活下来。
但村长许的价钱实在太高,够我们班子撑过整个冬天,师父犹豫了两天,还是应了。
进村那天是个阴天,山风卷着纸钱灰往人脖子里钻。
村子静得出奇,土路上没见着几个活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狗趴在墙根,见了我们也不叫,首勾勾地盯着,眼神发绿。
村长把我们领到村西头的老戏台,那戏台是石头垒的,背靠着一片黑沉沉的竹林,台柱上缠着褪色的红布,风一吹像吊死鬼的舌头。
“今晚辛苦各位,”
村长递过来的烟卷潮乎乎的:
“头一晚得唱到后半夜,规矩都懂吧?”
师父点点头。
行内都知道,这种偏远地方的还愿戏,往往不只是给活人看的。
入夜后,戏台下果然没坐几个人,稀稀拉拉的都是些老人,裹着棉袄缩在条凳上,眼神浑浊。
戏台两边的柱子上点着白蜡烛,火苗被风刮得歪歪扭扭,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后台的土墙上,忽大忽小,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我负责打板鼓,坐在戏台一侧的高凳上,正好能看见台下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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