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唤名

村西头那座老石桥，打我记事起就没好过。

青石板被踩得溜光，缝里却总嵌着黑绿色的苔藓，潮乎乎的，哪怕大晴天，踩上去也跟踩在冰上似的，稍不留意就打滑。

桥洞底下的水是死水，绿得发稠，常年漂着些烂树叶，闻着有股土腥气，混着点说不清的腐味。

老人们管这桥叫“断魂桥”

，说早年间没修公路时，村里要是有人横死，尸体都得先在桥洞底下摆一夜，说是“让水鬼认认亲”

，免得缠上活人。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毛，尤其到了晚上，月亮再亮，桥面上也总有块巴掌大的黑影，像是被墨泼过，怎么都照不透。

我十七岁那年夏天，出了件事，让我这辈子再不敢走夜路过那桥。

那天是七月半，鬼门开的日子。

隔壁李婶的娘家在山那边的瓦窑村，她儿子结婚，让我给送一篮子红鸡蛋和两匹红布当贺礼。

本来该中午出发，偏巧我前一晚帮人守鱼塘，贪睡起晚了，等赶到瓦窑村，喝了杯喜酒往回走，太阳己经沉到山后头，天擦黑了。

瓦窑村到我们村，抄近路得走十里地，必经老石桥。

我揣着李婶给的两块喜糖，心里有点发怵。

出发前她千叮万嘱：

“天黑了别走石桥，绕远路从镇上的新桥过，稳妥。”

可那会儿我年轻气盛，觉得老人们的忌讳都是瞎扯，再说绕远路得多走一个钟头，天黑透了更怕。

“哪那么多讲究。”

我嘀咕着，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那是我爹淘汰下来的旧款，开关不太灵，时亮时灭，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

越往村里走，天越黑。

路边的玉米地长得比人高，叶子被风吹得“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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