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匠

1963年，我在湘西舅舅家过暑假，村东头的老林是个棺木匠，专做“寿材”

。

他那间铺子孤零零杵在乱葬岗边，门口总摆着几口没上漆的白木棺，远远看去像卧着几头白兽，夜里磷火飘过时，棺木上就泛着青幽幽的光。

老林是个瘸子，左腿比右腿短半截，走路时“咯吱咯吱”

响，那是他裤脚绑着的铁拐磨地的声。

他一辈子没娶媳妇，铺子里除了刨子、墨斗，就只有个黑陶瓮，放在墙角，用红布盖着，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啥。

那年夏天格外热，热得连狗都趴在泥地里吐舌头。

村里的王婆子快不行了，她儿子来订棺木，老林却摇头：

“这几日不宜动斧，等过了七月半再说。”

王婆子儿子急了，塞给他两包烟，说娘快咽气了，总不能停在屋里发臭。

老林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今晚就给你做，不过得你守着。”

那天夜里，我跟舅舅去给王婆家送米，路过棺木铺，听见里面“叮叮当当”

响，还夹杂着老林的咳嗽声。

铺子门没关严，我扒着门缝往里看——

老林正站在棺材旁刨木板，刨花飞起来，在油灯下像一片片带血的指甲。

最吓人的是，那口棺材里坐着个人，穿着寿衣，脸被布盖着，手垂在棺外，指甲黑得发亮。

“那是王婆子？”

我拽了拽舅舅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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