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客

1998年秋，国道边的王家庄出了桩惨事——

王老五的独子王强，骑摩托车跟大货车撞了，人被碾得不成样子，头都找不全。

王家院子里搭起了白布棚，哀乐从早响到晚，混着女人的哭嚎，听得人心里发紧。

王老五蹲在门槛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鞋底碾着的烟灰积了厚厚一层，他婆娘趴在灵堂的草席上；

嗓子都哭哑了，只能发出“嗬嗬”

的抽气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来吊唁的亲戚邻居挤满了小院，大多是些沾亲带故的，说着“节哀”

“孩子命苦”

之类的话，眼睛却忍不住往灵堂瞟——

王强的尸体摆在一口薄皮棺材里，棺材盖没盖严，露着半截用红布裹着的身子，红布底下隐约能看见扭曲的骨头茬子。

傍晚时分，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突突突”

地停在门口。

进来十几个年轻小伙，都穿着紧身夹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为首的那个留着黄毛，说他们是王强的朋友，来送最后一程。

王老五愣了愣——他从没听儿子提过这些朋友，但这种时候，也不好细问，只招呼着让坐，递烟倒茶。

那伙人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院里的板凳上，有的掏出烟抽，有的掏出手机摆弄，眼神首勾勾地盯着灵堂，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悲伤，也不说话，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有人凑过去想搭话，问他们在哪认识王强的，黄毛只咧了咧嘴，没出声，嘴角咧得太开，看着有点吓人。

他身边的一个绿毛抬手挠了挠脖子，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道黑紫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天擦黑时，亲戚们开始摆晚饭。

乡下办丧事，吃的都是大锅菜，白菜豆腐炖粉条，装在粗瓷碗里，端到院里的临时桌子上。

那十几个小伙也跟着坐下来吃，吃得飞快，筷子“叮叮当当”

敲着碗边，嚼东西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

的声，像在啃骨头。

有人注意到，他们吃饭时头埋得很低，头发垂下来遮住脸，碗沿都快碰到鼻子了。

而且没人摘帽子，哪怕屋里点着灯，也把帽檐压得死死的。

王老五的堂哥多了个心眼，趁添饭的时候绕到黄毛身后，想看看他长啥样，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寒气逼得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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