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衣柜

我爷去世那天，老宅西厢房的樟木衣柜突然自己开了道缝。

那衣柜是民国二十年的物件，深棕色的漆皮裂得像蜘蛛网，柜门上雕着“麒麟送子”

，麒麟的眼睛是两颗玻璃珠，在阴雨天会泛出绿光。

那年我刚辞职回村，帮着收拾爷的遗物。

三叔用撬棍撬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头滚出个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解开三层蓝布，露出个巴掌大的铜锁，锁孔里塞着团灰黑色的东西，凑近了看，是撮头发，缠着根红绳。

“这是啥？”

我捏着布包的角，樟木味混着股腥气扑过来，像死鱼晒过太阳的味道。

三叔往抽屉里啐了口唾沫：

“老东西的破烂，扔了！”

他刚要抬手，衣柜突然“咔哒”

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里头推了把，柜门又开宽了半寸。

那天后半夜，我听见西厢房有动静。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衣柜的影子歪歪扭扭趴在墙上，像个弯腰的人。

我摸过去扒着门缝看，柜里黑黢黢的，最上层的隔板上，好像放着件白褂子，下摆随着风轻轻晃——

可屋里窗户明明关着。

“谁在里头？”

我嗓子发紧，手里攥着爷留下的旱烟杆。

没动静。

我咬咬牙推开门，樟木味猛地涌出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隔板上空空的，只有层灰，倒是柜底的缝隙里，卡着半片指甲，泛着青白色。

第二天我问村里的老支书，他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那衣柜，民国二十五年装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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