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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时间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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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伏尔加格勒,冬天是从每年的十一月开始的,这是官方认定的。

西多罗夫站在第37号国营机械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数着口袋里仅剩的七个戈比。

厂门上方悬挂的斯大林时期的标语“劳动是荣誉、勇气与英雄主义”

,被冻雨泡得发胀,字母“Г”

垂落半截,像条冻僵的舌头。

“西多罗夫!

你的考勤卡又填错格子了!”

保安瓦西里把那张薄纸拍在铁皮桌上,墨水瓶震得跳了三跳。

这个退伍军人总用战场纪律要求文员,他左眼的伤疤在汽灯下泛着油光,“第17栏应该用蓝墨水!

这规矩从赫鲁晓夫同志时代就没变过!”

伊万的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

他想起今晨五点,儿子安德烈在厨房啃黑面包时突然说:“爸爸,物理系要交三百卢布实验费。”

男孩喉结滚动的样子让他想起亡妻临终前抽搐的手指。

现在他盯着考勤卡上歪斜的蓝字,突然觉得那些字母像蚯蚓般扭动起来,在瓦西里的咆哮声中,他看见自己六十岁退休那天的幻象——骨瘦如柴的手攥着养老金证明,窗外伏尔加河结着灰绿色的冰。

“我这就重填。”

伊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转身时撞到刚进门的女工柳芭,她怀里那摞轴承滚落一地,油污在水泥地上绽开黑色花朵。

这个被全厂称作“寡妇”

的女人其实丈夫还活着,在西伯利亚劳改营服刑第十三年。

她弯腰拾捡零件的动作像只受伤的鹤,伊万蹲下去帮忙,两人指尖同时触到一颗滚珠轴承的瞬间,柳芭突然低语:“听说地下室新来了个档案管理员,能让人跳过三十年光阴。”

这句话在伊万心里扎了根。

整个上午,车床的轰鸣都化作倒计时的滴答声。

他在女工们传递的腌黄瓜罐头里看见自己皱纹密布的倒影,在工头拍桌怒吼的唾沫星子里尝到养老院消毒水的气味。

当午休铃终于撕裂空气时,他攥着最后三个戈比冲出厂房,奔向厂区后巷那家名为“铜茶炊”

的地下酒馆。

酒馆招牌上的铜壶早已绿锈斑驳。

推门时铃铛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浑浊的伏特加气味裹着汗酸扑面而来。

角落火炉旁坐着一个穿海魂衫的老头,他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怀表,玻璃表蒙下没有指针,只有一团旋转的灰雾。

伊万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起安德烈教科书上被泪水晕开的算式,想起妻子葬礼上飘落棺木的雪花。

当谢尔盖的钢笔递过来时,契约条款在劣质纸页上自己浮现:每日午夜转动表冠三圈,每圈加速一年光阴。

违约条款那行小字在火光中闪烁:时间债务将以灵魂重量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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