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傩面

在云贵川交界的深山里，有个叫雾隐屯的寨子。

寨子里世代流传着一种古老的傩戏，不同于别处祈福纳吉的傩舞，雾隐屯的傩戏，是用来镇煞的。

寨里唯一的傩戏班，由班主吴老倌带着几个徒弟艰难维系。

他们有一套祖传的、雕刻得狰狞凶悍的傩面具，代表各路驱邪的神祇。

唱傩戏有铁律：一、只能在白事或寨子里遭了大灾后演出；二、演出前必用公鸡血点睛敬神；三、也是最重要的——唱完“送神曲”

，必须立刻将面具放入桐油浸泡的箱子里封存，绝不可长时间佩戴，更不可戴着面具做任何嬉闹淫亵之事。

吴老倌最宝贝的，是一张名为“罗刹”

的主面具。

那面具青面獠牙，怒目圆睁，额头一道深裂痕，据说是早年镇一只厉害山魈时被伤的，邪气重，煞气也最足。

戏班里有个后生，叫阿川，是吴老倌的关门弟子，嗓子亮，身段好，心气也高。

他总嫌老辈的傩戏腔调土气，动作死板，想着要是能改得更“好看”

，说不定能走出大山，去城里表演，扬名立万。

这次，寨子里王屠户家的傻儿子失足掉进老鸹涧淹死了。

死得晦气，需唱傩镇煞。

夜里，法事做毕，傩戏在高搭的土台子上开场。

火把摇曳，映照着那些狰狞面具，仿佛真有神祇附身。

阿川戴着“罗刹”

面具，跳着古老的舞步，唱着苍凉悲怆的调子。

台下是神情肃穆、甚至带着恐惧的多亲。

唱着跳着，阿川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觉得今晚状态极好，台下观众（虽然是因为恐惧）格外专注，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要是再加点新花样，效果会不会更好？

戏唱到高潮，“送神曲”

将起未起之时，阿川竟擅自改动了祖传的步法，加入了一个他自己设计的、更花哨的旋身动作，同时喉咙里憋出一声又高又尖、近乎戏腔的长啸！

“胡闹！”

台侧的吴老倌脸色骤变，低吼出声。

但己经晚了。

阿川那声长啸刚落，他脸上的“罗刹”

面具，那双用鸡血点过的眼睛，在火光下似乎极快地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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