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影咒

塬上村的黄土被晒得龟裂，像一张张干渴嘶吼的嘴。

黄河水位低得可怕，露出狰狞的河床。

塬下的庄稼蔫头耷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尘土味。

村中心的龙王庙香火鼎盛，老族长眉头紧锁，跪在泥塑龙王爷前，一遍遍磕头。

“河魁怒了！

要人牲！”

疯婆石娘娘又在村口嘶喊，声音尖利如砂纸摩擦，“血！

新鲜的影子！

丢进‘咽口’！

不然都得死！

晒成人干！”

村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染晦气。

但“人牲”

二字，却像毒刺扎进老族长心里。

古卷记载，大旱无解时，需以活人献祭“河魁”

，平息其怒，方能得雨。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祠堂角落那积满灰尘的、刻着狰狞鬼脸的青铜祭盘。

“默娃子！”

老族长拄着拐杖，推开李默窑洞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窑洞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硝制皮子的腥气和陈年鱼油的腻味。

李默正伏在案前，就着一豆灯火，用刻刀精雕细琢一张薄如蝉翼的驴皮。

他雕的是一个挣扎扭曲的人形，面目模糊，却透出刻骨的痛苦。

案头还散落着几个刚完成的皮影：面目狰狞的河魁、引魂的无常、哭泣的妇人。

老族长将一袋糙米和一小块腊肉放在桌上，用手势比划：“大旱，求雨。

族里议了，要请龙王，要唱‘祭河魁’的大戏！

你的手艺，全族就指望你了！

要真！

要狠！

要让河魁老爷看得高兴！”

他枯瘦的手指重点了点那个河魁皮影和痛苦人形皮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李默抬起头，聋哑让他对目光格外敏感。

他看到了老族长眼底深处那抹近乎狂热的决绝，还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默默点头，收下了东西。

指尖拂过那痛苦人形皮影，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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