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半红妆
槐荫镇,像一块被黄河遗弃的破布,黏在灰黄色的河滩上。
枯死的槐树是镇子唯一的风景,入夜后,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镇上的活气,全靠柳七娘的哭声撑着——谁家死了人,必请她去哭一场。
她的哭声,不似寻常妇人那般嚎啕,而是如泣如诉,婉转凄切,仿佛将人一生的悲苦都揉碎了,再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
听着听着,连最麻木的心肠也会跟着揪紧,落下泪来。
“七娘的哭,能把死人从坟里哭出来咧。”
镇上老人常这么念叨,眼神里带着敬畏。
可最近,槐荫镇不太平。
先是镇东头的老光棍半夜起夜,听到废弃的槐荫班旧戏台那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唱的正是当年红玉的拿手好戏《离魂》:“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音飘渺幽怨,听得老光棍汗毛倒竖,连滚爬爬跑回家,第二天就病倒了,嘴里首念叨“红玉回来了”
。
接着是打更的张瘸子。
三更天时,他路过镇外那片最大的枯槐林,隐约看到林子深处,有一点刺目的红光在飘动,像是一顶小小的红轿子!
抬轿的影影绰绰,走得飞快,却没一点声响。
张瘸子吓得魂飞魄散,锣都丢了。
怪事像瘟疫一样传开。
人心惶惶,连柳七娘的哭灵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唯有她,依旧每日黄昏,提着一个装着纸钱香烛的旧戏箱,独自回到那紧挨着荒废戏台的小屋。
小屋破败,却收拾得异常干净,墙上挂着一件褪了色的旧戏服——正是当年“小桃红”
唱青衣时穿的。
这晚,柳七娘替镇上刚过世的李寡妇哭完灵,己是深夜。
月色惨白,照着满地枯槐的鬼影。
她提着微弱的灯笼,沿着河滩往家走。
路过那片枯槐林时,一阵阴冷的河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风中似乎夹杂着极细微的啜泣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脂粉香气。
柳七娘脚步一顿,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攥紧了手中的戏箱提手,指节发白。
她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西面透风却勉强算个“家”
的小屋。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隔壁瞎眼阿婆的窗户“吱扭”
一声开了条缝。
阿婆沙哑的声音飘出来,带着浓浓的忧虑:“七娘回来了?今晚不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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