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守夜灯

莽莽苍苍的伏牛山深处，有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名叫“落棺坳”

。

村子得名于村后那座形似棺材盖的陡峭山崖。

这里的人活得闭塞，死得也讲究，尤其是对那些“横死”

的人——非寿终正寝者，规矩更是大过天。

老辈人传下的铁律有三：

一、横死者不入祖坟，需葬在村西乱葬岗“野鬼坡”

。

村里唯一的纸扎匠，人称“柳三爷”

，手艺是祖传的。

他扎的纸人纸马，眉眼生动，据说夜里能听见纸马的响鼻声。

柳三爷有个独子，叫阿贵，二十出头，憨厚老实，胆子却不算顶大。

这年秋末，村里出了件惨事。

猎户赵大虎进山追一头瘸腿的野猪，不慎跌下深涧，摔得面目全非，抬回来时身子都硬了。

赵大虎是横死，按规矩，只能停灵在自家破败的堂屋里，等待三日后抬上野鬼坡。

赵家穷，赵大虎又无儿无女，连个像样的守夜人都难找。

村长发了愁，挨家挨户问，人人缩头。

最后，是柳三爷站了出来，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唉，乡里乡亲的，总不能让他孤零零走。

阿贵，你年轻，精神头足，今晚跟我去守上半夜。”

阿贵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父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夜色如墨汁般泼下来，山风呜咽着穿过赵家破败的门窗缝隙，像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挠。

堂屋中央，一口薄皮棺材停在两条长凳上，棺头一盏粗陶烧制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不安地跳跃，映照着棺盖上粗糙的纹理和几张新贴上去的、颜色刺眼的黄符纸。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桐油燃烧的腻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血腥和泥土的腐败气息。

柳三爷靠着墙角的草垛，抱着他那杆磨得发亮的铜烟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他低声叮嘱阿贵：“看好灯，千万不能灭。

心里怕，就想想规矩，想想你爹我的手艺，邪祟不敢近身。”

阿贵坐在棺材对面的一条小板凳上，死死盯着那盏摇曳的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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