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点睛
柳条沟有个老纸扎匠,姓王,手艺是祖传的,扎出来的车马轿子、童男童女,活灵活现,远近闻名。
年轻时摔的,落下了病根)有个规矩,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扎的纸人,无论男女老少,一概不画眼睛。
眶空着,黑漆漆两个洞,看着怪渗人。
“王瘸子,你这纸人没眼珠子,跟瞎子似的,主家能乐意?”
常有主顾这么问。
王瘸子总是吧嗒着旱烟袋,烟雾缭绕中,浑浊的老眼瞥一眼那些惨白的纸人,慢悠悠地说:“乐意不乐意,都得这么办。
老祖宗传下的规矩,纸人不能点睛。
点了睛,沾了活人生气,它…可就‘活’了。”
问的人听了,再瞅瞅那空洞的眼窝,脊梁骨莫名窜上一股寒气,也就不再多嘴。
反正烧给死人的东西,到了那头,兴许自然就有眼了?图个心安罢了。
王瘸子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收了个徒弟,叫小栓,十七八岁,手脚麻利,学东西快,就是性子有点毛躁,好奇心重。
王瘸子教他扎骨架、糊纸、上色,唯独在眼睛这事上,反复叮嘱,近乎严厉:
“记住喽小栓!
这最后两笔,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画!
画了,是要出大祸的!”
小栓嘴上应着:“记住了,师父!”
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总觉得师父是老迷信,一个纸人,画上眼睛才传神,才好看,烧下去才体面。
那空洞洞的眼窝,他看着都别扭。
这天,镇上大户刘老爷的老娘没了,要得急,排场要大。
王瘸子带着小栓赶工,扎了整整三天三夜,童男童女、丫鬟仆役、车马宅院,堆了半间屋子。
最后一天,王瘸子累得够呛,咳喘不止,让小栓把最后几个小丫鬟纸人的衣裳细节描画完,自己回里屋歇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昏黄的光摇曳着。
小栓描着描着,目光就落在了那几个丫鬟纸人脸上。
惨白的纸脸,红艳艳的腮红和嘴唇,配上那对黑洞洞、毫无生气的眼眶,怎么看怎么诡异,甚至…有点可怜。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了小栓的脑子里:
“就画一个…就一个试试?师父睡着了,不会知道的。
画完立刻烧掉,神不知鬼不觉。
我就看看,画了眼睛,到底能有多神气!”
他心跳得厉害,手也有些抖。
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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