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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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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紞荀勖等司马炎党羽的心思,潘岳虽然无法全知,却也猜得到几分,对司马攸的担忧不由更为深重。

他躲在灵堂角落里悄悄抬眼,见石苞前去朝拜司马炎后司马攸只是跪在灵前,明明身体已经虚弱单薄到了极限,却依然强撑着标准的跪姿,不由心痛不已。

司马炎到底没有同意石苞激进的提议,坚持以诸侯之礼行五日小殓。

随着司仪一声“擗踊”

,司马家大大小小的亲属们便根据礼法,擗踊痛哭。

所谓擗踊,乃是捶胸跳脚之意,以示亲属悲伤之切,一时间,灵堂内人人都摆出一副撕心裂肺的哀恸模样,捶胸顿足,手舞足蹈,嘈杂一片。

众人卖力的号哭声中,唯有司马攸的身影是安静的。

或许是五日水米不进已经耗干了他的力气,此刻司马攸的眼中已经流不出泪水,只是一瞬不瞬看着司马炎和几个叔父为司马昭换好寿衣,再用锦衾遮裹。

当司马昭的面容最终被锦衾彻底覆盖时,司马攸骤然明白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生身父亲了,方才从身体里压榨出的最后一点力气便慢慢消散,身不由己地一头往地上栽去。

“二公子!”

随着一声惊呼,两双手同时伸出,稳稳托住了司马攸的身体。

司马攸无力地转过脸,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府中的长史温裕,而另一个人……他的身子猛地一僵,这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孔,不就是潘岳吗?

“二公子身体不适,请容臣下侍奉他到后堂休息。”

温裕向司马炎告了罪,和潘岳一起用力将司马攸搀起,而潘岳自始至终深深地低着头,借由头上垂落的孝带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将司马攸半扶半抱地安置在静室之中,温裕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米粥,跪在司马攸榻前泣道:“二公子略进一些吧,再不饮不食,文王在天之灵也会不安啊。”

说着,他舀起一勺米粥送到司马攸嘴边,司马攸却偏过头闭上眼睛,口中低低地说了声:“你退下。”

温裕还想说什么,潘岳却给他使了个眼色。

于是温裕满是哀恳地看了潘岳一眼,将粥碗放在潘岳手中,默默地退了出去。

见四下再无旁人,潘岳捧着粥碗,正色问道:“桃符,你是想殉父么?”

“没有,我只是……吃不下……”

司马攸的嗓子早已干裂嘶哑,出声都已十分困难。

他打了个手势,潘岳便用勺子在粥碗中滗出半勺米汤来,试探着喂入司马攸口中。

司马攸含住那半勺米汤,努力想往下咽,身体内部却压抑不住地泛上一阵干呕,让他一俯身都吐了出来。

看着好友痛苦的模样,潘岳心如刀绞,却只能从案上倒了一杯清水,让司马攸漱口。

等司马攸的气息终于平定下来,潘岳再度端起了米粥,和缓却坚定地道:“桃符,我知道你定是碰上了为难的事情。

那就养好了精神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司马攸点了点头,再度含住了潘岳递来的勺子,努力往下咽。

虽然开始依然反胃呕吐,但在他的强行吞咽下,终于喝下了小半碗米粥。

他闭目养了一会精神,这才睁开眼睛,开口道:“文王临去之前,封了我做卫将军。”

潘岳原本正用手巾给他擦拭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听到此言,不由怔住了。

卫将军乃是二品高官,总领京城禁军与防卫军,不仅可以预闻政务,还可以开府选置官属,等于是掌握了洛阳城内上至天子下至百姓的性命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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