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逢三
温裕离开后,潘岳侧躺在简陋却整洁的床榻上,心中猜测这会不会就是杨容姬平日坐卧之处,不由紧张忐忑,却又压抑不住内心的丝丝甜蜜。
他有意等杨容姬,哪怕神思倦怠也不敢合眼,却不料杨容姬迟迟不曾进屋,让他终于撑持不住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睡眠极浅,迷糊中感到有人掀开了自己下身的衣摆,潘岳立刻惊醒过来。
见杨容姬正站在自己身边,潘岳吓得一翻身就躲了开去,却正压住臀腿处的伤口,疼得他顿时一头冷汗。
“我来给你换药。”
杨容姬看着他,从容指了指放在床头的一个药钵。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潘岳知道自己伤在何处,涨红了脸嗫嚅道,“否则,怕有损你的清誉……”
“清誉?”
杨容姬垂下眼,淡淡一笑,“我十岁随父亲去荆州,这么多年来见惯了与东吴作战受伤的将士,也不知给多少人裹过伤上过药。
若是照你这么说,我的清誉早就没有了。”
“呃……对不起……”
潘岳被她一噎,越发有些无措,只好慢慢地趴回了榻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僵硬的躯体完全是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姿势。
潘岳知道杨容姬的父亲杨肇担任荆州刺史一职,为曹魏守住南方大门,多年来一直与东吴有所争战。
而从杨肇与父亲潘芘的书信往来中,潘岳也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杨容姬自幼喜欢医药,杨家开明,不仅不加禁止,反而颇多鼓励。
不过潘岳却没有想到,杨容姬的医术,竟然是在军营里练出来的。
怪不得她给自己上的药止血效果那么好,以前大概是用在挨了军棍的将士身上吧。
正胡思乱想,下身一凉,几根温润的手指已经蘸着药膏,熟练地抹在了他的伤口上,倒比她略显刻薄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潘岳紧紧咬着牙关,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然而心跳却怎么样也压制不住,发烫的耳朵里都能听到那擂鼓一般令人羞窘的声音。
先前换衣上药大概也是她亲历亲为,只是那时他尚在昏迷无知无觉,如今清醒地感受到她的碰触,却让他如何承受得住?
见潘岳紧张得冒出汗来,倒似乎她不是在上药而是在上刑一般,杨容姬暗暗有些好笑。
匆匆上完药,扯过薄被给潘岳盖上,她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医者口气说:“你的伤不碍事,比起我以前的病人差远了。
若是师父在,也轮不到我给你上药,可是他现在不知躲在哪里哭呢。”
“阿容,不许污蔑你师父!”
一个声音忽然传入门内,随即一条巨大的身影猛地蹿进了屋内,直扑到潘岳的床边,仰着头汪汪大叫起来——竟是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
“许由,别闹!”
杨容姬见黑狗两只前脚搭在床边,摇着尾巴就想往床上蹭,慌忙伸手拦住了它。
可大黑狗却不肯罢休,在杨容姬的手臂空隙里钻来钻去,呲牙咧嘴地吐着舌头,似乎一心要咬一口潘岳的肉来尝尝。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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