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妻女渐近坚冰终有消融日(第2页)
有时宋卫国回来,身上带着山林里的寒气,她们甚至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既想靠近那可能带着糖果或野果(宋卫国偶尔会采些能吃的野果回来)的温暖,又下意识地保持距离,那种矛盾的模样,常常让宋卫国心里又酸又软。
变化最明显的,是老二盼娣。
她年纪小,忘性大,也更渴望父爱。
有一次,宋卫国在山里摘到一小把熟透的、红艳艳的托盘(一种野草莓),用叶子包了带回来,分给孩子们。
盼娣吃得满嘴红汁,高兴得眼睛眯成了缝,竟然下意识地、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爸……甜……”
虽然喊完她就意识到什么,吓得立刻缩到了姐姐招娣身后,但那一声细微的、带着奶气的“爸”
,却像一颗投入宋卫国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嗯”
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摆弄手里的弹弓,只是那动作,分明有些乱了节奏。
而最大的招娣,依旧是沉默而警惕的。
她是姐姐,记得更多事情,承受的也更多。
胳膊上的冻伤在宋卫国持续采药敷药下,慢慢好转,结了痂,掉了疤,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但她看宋卫国的眼神,依旧复杂,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审度和迟疑。
她像一只受伤后极度警惕的小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感受着。
她会默默地看着爸爸每天早出晚归,看着他带回来的猎物和食物,看着他给自己换药时那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看着他对妹妹们偶尔流露出的、极其生硬的温和……
她看到妈妈碗里的粥似乎总是比她们的稠一些,偶尔还会有个卧鸡蛋;看到妹妹们破旧的衣衫被爸爸买回的零头布仔细补好;看到夜里爸爸总是就着凉水啃最硬的窝头,把稍微软和些的留给他们……
这些细微的、持续的、不再仅仅是昙花一现的举动,一点点地冲击着招娣心中那堵厚厚的冰墙。
她依旧很少说话,但不再像最初那样,一见宋卫国就吓得浑身紧绷。
她会默默地帮妈妈照看妹妹,会在宋卫国回来时,偷偷把他的破棉鞋拿到灶膛边烤着——那鞋总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湿。
她做这些的时候,低着头,抿着嘴,仿佛只是无意之举,但宋卫国每次看到那双被烤得暖烘烘的旧棉鞋,心里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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